毒伯爵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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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7820

歪酷博客

就是那个笑容让我爱上了你
夕阳下回眸的妩媚
月光下决绝的凄美
阳光下手握球棒的灿烂
我从看见你开始
就知道我中了一种毒
无药可解  至死方休
kamenashi kazuya

minnie @ 2007-07-11 11:11

断章取义

看过了那么多,只记得这些罢了。

伤心桥下春波绿 曾是惊鸿照影来

两部的书,只记住一句话

“那天在镜湖上,第一个看见你的人,是我。”
这种后悔的话,封雪淮终其一生就说这一次了吧。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你还会不会伤害他?

我想会吧。那人笑得凄凉,抬首望月,连月也忍不住凄凉起来。只是我依然会坐在这里,等他回来。

惟见幽人独来往

山阴道上桂花初,王谢风流满晋书。

 终其一生,司马睿果然再没叫过阿龙二字。
二十七年后,王导不止一次地从梦中惊醒,为的,只是当初那双浅浅笑眸下的落寞和神伤。

看《世说新语》里的小故事,总不免要叹气。为王恭王忱,也为元帝丞相。

“元帝正会,引王丞相登御床,王公故辞,中宗引之弥苦。王公曰:‘使太阳与万物同晖,臣下何以瞻仰?’”

丞相奈何如此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天下第一国士无双

天下第一的一字一句都记得,看的遍数太多所致。

记得看第一遍时,到禁谷温泉停了下来,哭得稀里哗啦,实在看不下去。第二天哭完了,又接着看。看到夜语昊死时,心里一阵阵的难受,但眼泪还是没掉下来。直到煌回到教中,看那鹅黄的公子衫,凉透的茶汤,又回想起小时候的昊,又是一哭不可收拾。过了一个星期才看下部。结果,可想而知。一晚上都没睡好,二天到学校,看见个什么想起昊,还是直掉眼泪。发誓不到全忘光决不看第二遍。一个星期后,又看了一遍,于是不停的一遍一遍看下去,直到全都记住。夜语昊的苦,夜语昊的痛,夜语昊的泪,一个也不敢忘。

“刚才朕……真的很高兴……”摩挲着冰冷的手,轩辕唇角上弯,似笑非笑,似悲非悲。
到了那只手慢慢热起来后,他低声轻喃。
“……你愿意醒过来。”

“后悔自然是后悔的,可是,比起朕的后悔,更重要的是,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事……”


在遥远的青城之颠,也有人在微笑,白衣青年笑得淡然,笑得孤傲,同样,笑得落漠。


一 生 一 代 一 双 人,争 教 两 处 销 魂
相 思 相 望 不 相 亲,天 为 谁 春

十年重现,依旧秀色照青眸。山吐月千仞,残夜水明楼。与君邂逅,相逐飞步碧山头,举酒一觞今古,叹息英雄骨冷,清泪不能收。鹦鹉更谁赋,遗恨满芳洲。

过了一年,听了清响的那首歌,以为自己都忘了,于是又看。没想到,看见上一句,脑海里便自动跳出下一句,但还是看,一遍又一遍。

如有来生 便求与你不曾相逢

是谁将清风明月挽入小山云鬓
多少回眸都成空
九曲回肠柔情寸断断不开深情
一江烟雨含笑梦中

是我把江山如画种进斜阳几重
只为天地一双人
九曲回肠柔情寸断断不开深情
满城风絮含笑梦中
是谁说相思相望 却终究不能相亲
红袖添香黯销魂
你在众生之巅睥睨人世浮沉
只叹一声 天为谁春

天为谁春

夜语昊若是不在,天还为谁春

看了这么些年的天下第一,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说一句幸好,幸好这世上还有一个轩辕逸。那曾经的苦难,便都成了过眼云烟。

“如果朕说,你没罪呢?!”
“举头三尺有神明。”
“神明也不能定你的罪!”
“为什么?!”
“朕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无论是神是佛是阎罗,朕都会告诉他们,你没罪,没有人能定你的罪!真要定罪,朕愿代你领下!”

据说,就一身了一身者,方能与万物付万物;还天下于天下者,方能出世间于世间。

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花上有黄鹂。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只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

坐玉石,依玉枕,拂金徽。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我为灵芝仙草,石为朱唇丹面,长啸亦为何。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

那是一种回味一种疼爱一种美好,也隐隐带着一种伤感一种寂寞和一种隐忍的痛苦。

那些过往的岁月虽然让人难忘,可是人生不能重来,只愿能好好把握将来的岁月,待将来的将来再回头看时,仍然会让人觉得值得,那样便足够了。

大殿里金壁辉煌,藻井盘旋纵横,深邃无边。
一抹冗长的影子,清清寂寂地印在了窗棂繁缛的镌镂上,落在了青黑色大理石地砖上,也隐在了无比空旷的大殿之中。
东方颢背负着双手,神情淡然地望向宫墙那一端泛红的夕阳。

那嫣红的天际,美丽到令人炫目。
耳畔隐隐传来的一曲动人的旋律,仿佛回到了某个他被琴音所吸引的盛夏的午后。
那是年少的屈平。
是前世被封存的记忆还是自己的梦境?又或是屈平曾经给他讲起过的少年时光?
东方颢也不甚清楚,只是那种美好早已深植在了他的心底,再也无法抹去了。

——太傅,你可会时常地想起颢儿?
想起那些一起走过的亭台楼阁,想起颢儿偶尔的任性和胡闹,想起那夜的缠绵……
朕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的艳阳,那生辉的枝叶,那些过往的岁月……因为只要是和你相关的所有,便皆是朕生命中最重要的回忆。
 
看到这不免又想起惊鸿
 “ 明明对自己说好不到黄泉不相见,却依然压抑不了可恶又可悲的思念。在幽居闲逸,垂钓怡然之时,我无法否认,那张熟悉的容颜依旧会浮现眼前,会清晰如昔,会想起曾经的笑语如歌,曾经走过的足迹,和那一路看过的风景。”

又一春,过了今天,还有明天;过了今年,还有明年。过了春还有夏,过了秋还有冬,过了冬又能望见明年春到,依旧桃花满梢油菜黄。 大风刮过,过了今春,又有一春。

大多时候他都睡,一连着几天的睡,睡的时候讲梦话,喊一个叫柴一的。我也不晓得柴一哪个,小王爷弟兄几个我认得的里头没有叫这名字的。他叫我就应,叫一声应一声。应了就听话得很,靠在我胸前睡也睡得老实,让喝药就喝药,让喝汤就喝汤。

我细细跟他讲话,正讲到过年的饺子吃什么馅,他模模糊糊又喊了一声柴一。我将他裹紧些,攥住手,低头应一声,紧闭的睫毛动了动,渐渐睁开来,细长的双眼里却是三月粼粼的波光:“你是马小东。”我低头在那双眼上亲了亲:“我是马小东。我的其宣精明的紧,什么都糊弄不了你。等晚上,我陪你喝桂花酒。”

潋滟的双眼弯起来,埋进我怀里,再也没睁开过。


我的符卿书在北疆,几时能回来?

柴一是谁,我没猜出来。使劲想了想,可能,是小王爷从前和其宣在一起时,他私下里喊的名字吧。

毕竟,苏行止的那句话,我也没听懂。


最后我听见衍之轻轻道,“我原以为你要同柴容一样。到底你还不是柴容。”

断在此处,正好。

石桥上的人负手站着,神采飞扬,依旧是当年京城烟华中相逢一笑的模样:“你便是上了奈何桥,我还是认得出你。”

物是人非事事休

“自从他走后,就一直挂在这里,没有人的时候,我就会看着他,幻想着他还在我身边,随时都有可能卜拉特推开门说:‘维克里希上校觐见。’……我知道,他是不会回来了,可是我还是在等着……没有人能代替他。”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谁是云中?我原本是山林里一只无名无姓自由自在的野狐,是你抓了我,折磨我,杀我,还要我供你驱使!我恨不得能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你知道么?从来没有谁对我像你这么残忍,但也从来没有谁对我像你这么好……我真恨你!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我恨你恨得想杀死你一百次、一万次!但,你死了,又有谁来逗我笑……谁来陪我哭……”

“那以后我没有一天不想起他,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我不后悔认识他,不后悔带了他回去,不后悔求师父收他为徒……爱了他,我不后悔;杀了他,我也不后悔。件件都不后悔,但我和小思又为什么会到了今天?这一桩桩的错事,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又到哪里才是结束?”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斜阳。被酒莫惊春睡醒,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有些事情,本还不到足以面对和承认的时候。
可是不想骗他,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想起有个人在最初时冷漠地问我“你的最终目的”。
曾几何时,那个人却开始对我说他不会放手。
还有他用平淡的语气在我耳边说——“从今以后,你还是不肯爱朕么”。
以及自己愈来愈没有办法再去否认的一次次不受控制的心痛。
“有……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心里有什么东西伴随着这两个字轰然倾颓,再也不可能筑起。
原来终究还是防不胜防。

这个呢,是我追的第一篇文,从此以后,发誓再不看连载文。有经验的大人都知道啊,追文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

 

初相逢后未曾量,思往事,立斜阳。
而今风云已更改,当时却道寻常。


这是一个没有阳光,只有狂夜的时代……

文字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不同的排列方式会有不同的效果。有的人就可以把这种技巧用得出神入化。隐芳就是一位。

看全蚀狂夜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银英,和很多人不一样啊。
隐芳的文字呢,有一种历史的感觉,写中世纪很真实。而这种感觉其他很多人都没有,比如说E伯爵的撒旦之舞就没有感觉。(其实不只是撒旦之舞,E大的其他文都是这。)所以建议E大还是不要写古代文了。

事实证明,这种本领好像是天生的,因为隐芳大的所有文都有感觉而E大的所有文都米有感觉。不能强求啊。

看了全蚀狂夜的后遗症就是,现在我对中世纪教皇史可谓了如指掌……

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呢……西雷索林在心中默念着情人的名字。
虽然告诉凯萨琳不要通知佛罗多斯,但是他好希望此时佛罗多斯可以在自己的身边——
为什么你不在……
我好想你……

「……那……为什么不哭呢……修?」
「……因为……泪腺也坏了……」

你在阳光下穿行的画面是世间最耀眼的风景,她们说,你的身影又落落又明亮。

看的第一篇落弋的文是什么呢,单脚落地,落弋的男主角们就那几种类型,不带变得,但是,也刚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阳光范围一直都在我的电子词典里存着,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删的,因为实在是太幸福了,看了之后会有一种自己也幸福起来的错觉

十一

要说驾驭文字的能力,最神的就是墓园大了。太伟大了,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模仿秀里,描写樊皎发现叶红车有变装癖的时候,他的感觉,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是这样,我只觉得他看见的就是我看见的,他所感觉的也是我所感觉的,分毫不差。

樊皎惊呆了。霎时间他竟忘记了呼吸。

樊皎发现自己竟完全无法转移目光。

樊皎的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他觉得热。身体很热,心也燥热难安。是暖气的关系吧。

樊皎几乎是紧咬着舌头才不至于让自己惊呼出声。

一抬头,他又看到了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塞壬的画像。画面中女人的脸忽然扭曲了,变成了红车的脸,那副戴着黑框眼镜的,温和而木讷的脸,忽然间,他的表情变了,他的面庞变得妩媚而妖娆,桃红的嘴唇微抿着,黑色的眼睛如同摄人的海。

他幡然醒悟。

Mask。假面。

而死在丽江中,齐郁唱那首民歌时,星空辽阔,苍穹茫茫,空旷寂寥的歌声回荡在夜色中,我感觉我也听到了,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而最后的结局,又一次想起那首歌时,我的感受和梅思成一模一样。

阿哥诶,阿哥诶

月亮还在西山口,你何需慌慌地走 火塘是这样的温暖,玛达咪 我是这样的温柔,玛达咪 人生茫茫来相爱, 相爱就该到永久

看墓园大的文就像看电影一样,特别有画面感。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反正我连胶片的类型都能感受出来。就是那种,和五月至连一样的,不甚清晰,有点模糊,有沙沙的感觉。

那个忧郁的大盗》刚开头一点

  今天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房间某些陈设起了细微的变化。电视机柜下的抽屉缝里露出一截纸角,抽出一看不过是抽屉里CD的歌词本。那座摆放着我从云南买来的玉器柜子的玻璃壁上,多出一个白呼呼的痕迹,好象有人把脸贴在上面,喷出的鼻息留下的口鼻轮廓。鞋柜里的拖鞋好象被人穿过,因为我记得原先它们是头向内摆放的,现在却反过来了。水族箱里的金鱼一反常态,听到我进门的响动并没有迫不及待的浮上来乞食,继续悠然自得。阳台上的鹦鹉似乎表情郁闷。

就好像在我眼前发生一样。

沿着草坪中开出的蜿蜒石子小路快走到楼下的时候,有个牵着狗的少年迎面走来。我们擦肩而过的一瞬,有一股奇特的香气伴着青草香丝一般得掠过。

其实这几句话和阳光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我看的时候,就情不自禁的联想起来,他走在小区里,是傍晚的时候,天还很亮,但是太阳快落下,阳光照在身上,我的身上,然后,就感觉很温暖。

对于[一场事先毫无张扬的命案],我没多大感觉,但是我的一个朋友很喜欢,而[内裤传说]想起来,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墓园大的文以一种反乌托邦的形式出现,将言情式的耽美文全部打碎,否定一切命中注定的邂逅和幻想出来的爱情。

相遇,但是没有结果,这才是生活。

十二

不过呢,生活已经这么残酷了,文章幸福一点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罪过吧。bunny的文,幸福到极点。无论我的心情有多差,只要一看bunny的文都会觉得,啊,生活多美好。然后又被现实狠狠打击。— —|||

喜欢[对门的点心师],后遗症是,再看到金丝雀三个字心里会有难受的感觉。

也喜欢[Finding Memory],一对的杯子和毛巾会让我联想到并列爱。

十三

强攻强受文,我当这么多年同人女,只看过一篇正宗的,璧瑶的强者无底。

裴啊~~~~裴,我爱死你了~~我就对这种人没抵抗力啊啊啊~~~

这个不用多说,看了都知道,提一句,里面的插曲都很到位啊。

至于Men's World,那个娄弦,我自动的就把kame的形象套上去了。他穿那条破牛仔裤和复古Levis的时候,还有夕阳时站在卡贝尔桥上,龟啊,简直迷死人了。

 

 



 
minnie @ 2007-02-27 20:23



 
minnie @ 2007-02-25 14:17

21岁生日是怎么过的呢,一个人抑或是好多人。但再多人,还是少了一个人,对么?那个在19岁生日时给你唱生日快乐歌的傻瓜不见了。Happy birthday kazuya!我还记得,他没心没肺的笑容,和你脸上莫名的尴尬。以及,听到那句kazuya的惊讶。
你,有没有记得他的生日,有没有寄礼物给他?


 
minnie @ 2007-02-20 03:14

小也洋子的大部分文都是悲剧,看的时候会流泪。尽管是这样,我也总是希望这故事是真的。哪怕,只有一点是真的。就是仁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爱着他的。尽管看洋子的文会流泪,我却觉得那里的和也是幸福的,因为,不管怎样,总有一个人爱着他。至死不渝,义无反顾。因为,我总觉得他所拥有的爱太少了,不知道是我太贪心,还是事实真的是这样。

  任何喜欢龟的人听见三个字都会觉得无比悲伤,就是,“习惯了”怕高的龟,7.5米跳水之前会给自己说加油,坐过山车吓得鬼叫,在DB吊完钢丝,记者采访时,龟说“习惯了”。就只这淡淡的三个字,是所有喜欢你的人一生的梦魇,也是身为J家小孩的悲哀。

爱,也许是一种附在灵魂上的重量。
与彼此身在何方,与过程的颠沛流离,并无关联。
                                        ——小也洋子
  是这样的么?应该是的。爱是无法用时间长短来衡量的对吗?我认识你的时间比很多人都短,但我的爱是完完整整的一份,不会比任何人少,而这完完整整的一份爱放在了一个相对短暂的时间里,就会变得无比稠密。不然,为什么我会觉得,无法呼吸?

曾经想要守护的,终有一天他会回来,用更强大的自己,继续守护。
                                                 ——小也洋子
  看到这句,就会想到,极道二中,小美对仁说的,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有力量可以保护心爱的人不受伤害,这就是足够的力量。仁在打完架后,对小美说,这就是我的方式.

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回来,为你也为我们守护你最重要的人。



 
minnie @ 2007-02-08 14:09

易牙调鼎手 孟尝饱客心
  商朝洋洋洒洒几百年,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也没有留下,几百年的日光月华全汇于一名男子身上,男子名尹,擅调羹。
  伊尹,一代名相,年代过于久远,音容笑貌早已无迹可循。我放纵自己的想象,勾画那位及人臣的身影。也许是淡漠缥缈,如画中仙,也许是白衣胜雪,如书中儒。宽袍广袖的男子亲自下厨,那是怎样的景象呢,各何况是一位文相。
  所谓相,应该都是长袖善舞,手段过人的,若是位风骨奇清的男子,足智多谋,有温婉的长发和旧白衣裳,大举全掌在手中,翻为云,覆为雨,杀人于无形。辅佐一位君王夺得天下,应是纤细坚韧的身形傲视群雄。
  而洗手做羹汤,也许是一种兴致,也许是一种信念。任何事都不想假借他人手,于是自己下厨。也许是心中有一个人,想让他尝到世上的美味,想见到他因为自己而绽放的笑颜,这种幸福是可以温暖人心的。抱着这种信念,下廷入厨。
  云绣衣袂卷起,素手调味,十指修长,灵活轻巧,轻尝浅笑,满意地微漾嘴角。阳光温温洒下,一室芬芳。


 
minnie @ 2007-02-07 20:10


解道澄江静如练 令人长忆谢玄晖

  晚登三山还望京邑
灞涘望长安, 河阳视京县。                             
余霞散成绮, 澄江静如练。
喧鸟覆春洲, 杂英满芳甸。
去矣方滞淫, 怀哉罢欢宴。
佳期怅何许, 泪下如流霰。
有情知望乡, 谁能鬒不变。
 
   正午,阳光毫无遮掩地射在明黄翠绿的琉璃瓦上,檐上的兽,衔着令纹丝不动,白日丽飞甍, 参差皆可见。    知了的叫声像一场经久不衰的耳鸣。飞瓦在地上画出一抹阴暗,泾渭分明。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不免用手遮住眼睛,远处色彩斑斓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翼然的檐,镂刻的瓦,花草鱼虫,都看的分明。檐上兽口里的铃铛,鸟虫身上的毫毛精细繁复,这样的景色只有京邑才见得到。晚霞幻化成罗绮,澄江铺成白练,飞鸟在翠绿的洲渚上喧闹,落花缤纷,着地烂漫。从正午看到傍晚,每一片瓦都要留连,这样的地方除了故乡又会是哪里。玄晖望乡,望的真是金陵城不可知。也许是城中的某个人,某个地方,一个有黄叶,抑或有清泉,甚至什么也没有,只是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记忆将过往堆叠,给那里蒙上一层淡淡的色彩。能抚平这种焦躁的,只有记忆里天空的颜色。
  今日谢玄晖傍楼望乡,千百年后,李太白登楼望谢朓。遍寻皆不至,却都是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minnie @ 2007-01-31 17:01

长门怨
  长乐显赫,长门辉煌。一个代表着君王短暂缥缈的承诺,一个代表一生至高无上的地位。一座金屋,一座后宫,一个罢黜冷宫的女子,一个一步登天的歌姬。一个阴险善妒,一个善良温婉。所谓正与邪,功与过,真与假,皆是后人所论,事实的真相早已湮灭于历史的层层灰烬之下。大汉朝的金鞍铁马,歌舞升平早已无机可循。徒劳的想要从退了色的朱红门缝中窥一眼那位风化绝代的女子。一抹翠金,一声环佩,分不清是幻是真。
  金屋藏娇的传说流到了今天,巫蛊之罪的血腥也流到了今天。那一朝为后的身影是否真的像人们所说一般狠毒,那场腥风血雨是否真的由她而起。历史给予她的种种罪名种种过错,是否应由她来背负,无人可知。任由胸中的臆测旋复激荡。常门公众的女子,我是否可以帮你挪去那过于沉重的历史的堆积,你瘦削的肩膀上繁复的彩线已失去光泽,金凤的盘扣,水浸的胭脂流光溢彩,映出血红的兴衰。

  迤首徐回,兼传羽杯,纤腰束素,迁延顾步。绣金镶襦挖云的裙,怎样也无法做到纤腰束素吧,母仪天下的皇后,端庄瑞丽,即使心中念着那个人,也不能迁延顾步吧。只是心心念念他说的话,若得阿娇....整日坐在他打造的金屋里,以为这一瓦一木,一砖一柱都是他的爱。被飞蓬的假象迷惑了双眼,只是任性地做着他的小妻子,忘了他是谁,自己又是谁的皇后。
  沉重的凤冠压伤了纤细的脖颈,层层叠叠的裙裾牵绊了飞扬的舞步。刘彻,你把当初的承诺忘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金黄的长门宫即使主人被罢黜也是一样富丽堂皇,只是原来火一样灿烂的黄竟也会像冰一样冷。镜匣上生尘,炉薰掩不用。日日夜夜首如飞蓬,颊似霜落,时光消失在叹息和泪水中,哭红颜唤不回。知识,想在颜色尚好时再见你一面。官窑五彩描云富贵吉祥的瓷瓶里插的是牡丹,姚黄魏紫的媚色今日像枯枝一样,土褐的,好像一碰就会碎掉。抬起三寸蔻丹,对镜梳妆,细细密密的黑发,都不敢细看,只怕一不小心,发现一丝白发。毕竟,夜漫漫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
  更漏声声,一点一滴,空阶滴到明。
  华服的女子在冷清的金屋里做了一个梦,一个冗长的华猛。梦见儿时点点滴滴,梦见他牵着自己的手说“若得阿娇...”梦见喜庆的红烛,一百一十八颗珍珠的凤冠,对襟的华服,绣凤呈祥的红盖。梦见他情深意重地望着自己说“若得阿娇...若得阿娇...若得阿娇...”反反复复,无穷无尽,可是,若得了阿娇,要怎样呢?竟然,记不起来了。那信誓旦旦的承诺,早在日复一日的希望与失望中变作了绝望,灰飞烟灭。
  若得阿娇,必筑金屋藏之,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也许,刘彻没有全忘却,也许,是长门宫的一场祝融,换回了他的记忆。漫天飞舞的火光中,是否看见了那凄美的娇颜,火红的裙裳,翩起舞,眼角噙着泪。所以以皇后之礼厚葬他,并亲手烧了那纸《长门赋》。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
  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
  廓独潜而专精兮,天飘飘而疾风。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恍恍而外淫......
  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
  飘风回而起闰兮,举帷幄之襢襢;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訚訚......

  卫姓歌姬的面孔早已模糊,长公主在这场戏中的角色也早已结束多时,只记得那位娇美的新娘,幸福的嘴角。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minnie @ 2006-06-28 09:11

Cla和雷两三事  By:llling



  阳光很暖,突然就想写写Cla和雷的故事。

  整整一个下午,我坐在地板上一张张翻看散落的资料。环绕立体声发疯般地吼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我晃着头哼着熟悉的节奏,享受木质地板的战栗,时不时跟着音乐扯着脖子吼上两句:

  “Oh!baby take me home!”


  Cla的身世是个谜。出道两次,第一次是在某著名乐器厂的鼓展示会上,Cla作为代言人之一登台,一鸣惊人,一下子窜进摇滚明星之列,红了半年,突然销声匿迹。

  来去如风,模糊的记忆里只有他放荡不羁的鼓声、年少轻狂的张扬与一夜成名的神话。

  也许这些便足以解释他为何消失得如此快。


  大概八年后,一次音乐颁奖礼上,压轴戏上演,表演的是久未登台的重量级摇滚歌手——修。当时舞台一片黑暗,激扬的乐声响起,仅有的一束灯光投向舞台正中的修,所有的观众开始沸腾。

  一曲唱过,修喘着气看着台下雀跃的人。他说:“今天,我想给你们介绍我的新乐队。”手一扬,“贝斯手——Kart!”

  灯光投下,在黑暗中现了形的贝斯手打出个标志性的动作,show出一段solo。

  “接着是,键盘手——Scow!”

  又一束灯光打下,又一个观众熟悉的摇滚乐手出现在荧幕上。如此进行,当修介绍到主音吉他时,灯光打下,现出的却是一张略显陌生的面孔。

  “雷?!god!”有人开始惊呼。

  与Cla一同消失的雷微微笑了笑,拨出一段简短的花音。

  “最后一个,鼓手——”

  随着修的声音,仿佛预感到什么,所有的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咔——咔——咔——

  一盏盏灯相继打开,交相辉映投向那组架子鼓,及鼓后的人。

  修没有报他的名字,他自己开了口,轻声吐气:“嗨,各位——”轻柔得如同情人呢喃的声音撩拨着每个人的耳膜,他抬起头,不羁的长发下,一双似笑含怒的眼,如同高热射线般慢慢扫过全场,“我猜,你们已经忘了我了。”慢慢抬起双臂,他调笑般的嗔怒,性感妩媚却让人战栗,“不过没关系。”

  双臂猛然落下,如巨人咆哮般的一连串重音奔腾而出,在每个人的心脏开始不可抑制的狂跳时,鼓声嘎然而止,在突如其来的安静中,他再次挑眼:“我想,你们该记起来了。”

  “Cla——”

  不知道是谁发出第一声尖叫,接着是全场雷霆般的嘶吼:“Cla!Cla!”

  Cla看着全场,舌尖抵住牙齿上划过一轮,咬着唇仰起了头——

  “I’m back!”

  鼓声震天。


  那是一场疯狂的演出。一个女歌迷坐在男友的肩上,泪流满面地尖叫着挥舞自己的内衣。

  时隔八年,Cla就这么传奇般回到了摇滚舞台。


  我有一张Cla八年前的海报,漂亮的少年站在一根平衡木上,昂着头,性感轻狂的表情掩不住他眼中的迷茫。

  而八年后——我抬头看电视屏幕。在那个神奇的夜晚,重返舞台的Cla挥动着他的鼓捶,他的鼓声仍是放荡不羁的,却比八年前更添了一份厚重稳健;他的容貌仍是完美的,只是已由八年前少年的精致完全蜕变为青年的成熟,更加俊美而深刻,那双眸中流动的光彩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他仍是张狂激烈的,只是比之八年前的虚浮,这张狂激烈显得充满底蕴。他是那么从容的,激烈着他的激烈,张狂着他的张狂!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下雷。

  出生音乐世家的雷出道比Cla早。雷很安静,也许说沉默大气更好。他安静地演奏自己该演奏的东西,从不多做半点额外的表演。如果你不够细心你很难在一个张扬的摇滚乐队中注意到他,可如果你去翻翻他所呆过的乐队的乐谱,就会发现几乎大半歌曲都源自他的创作。而如果你有幸听到《tied》的前奏,你一定会为那段漂亮的吉他solo所倾倒。

  才华横溢而毫不张扬,雷和Cla的性格看起来完全不搭调,却在八年前阴差阳错地进了同一个乐队,命运从此纠缠在一起。


  关于八年前Cla退出的真正的原因,据说是因为行为放荡和同性恋问题“影响不好”被封杀。

  无论如何,我不相信这个简简单单的理由就能让如此出色的两个天才消失八年,个中原因,只有当事人才真正清楚。无论那是什么,我相信都不会是愉快或是洒脱的回忆。

  八年前的Cla从不愿谈及自己的性取向问题,至于行为,他曾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不无愤怒地说:“哈,行为放荡?随便你们说什么,从出生到现在,只有一个人是我真正愿意跟他上床的。”

  当时的Cla也许是想保护自己,可他还太年幼,年幼得不懂究竟该如何做。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丑恶的东西,每一个爱着Cla的人都不愿去深究。


  八年前,Cla像个美丽精致的玻璃娃娃,有着坚硬却脆弱易碎的外壳。他站在世人面前,努力用狂傲的外壳保护自己的脆弱,却轻易被每一个人看透,被每一个人品评观赏。

  八年后,情况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当时我忙于组建新乐队,发了很多招聘涵。是Cla自己来找我的,”修说,“刚开始我收到Cla的信还有点吃惊,我知道这小子,可我想他并不适合我的乐队。当我想要拒绝他时,我发现他已经坐在我面前了。”说到这里,修顿了顿,“还没听他演奏,只是看到他的眼睛时,我就知道——我要的就是这家伙了。我是说,”修停下来寻找合适的词,“我被击中了!”

  记者不死心地追问:“你原来并不想要Cla的?”

  “我不想要八年前的Cla。”修解释,“可是现在的Cla并不是八年前的那一个,完全不是。”

  媒体很快深刻理解了修话中的意思,在他们还像以往那样尖刻地向Cla提问时。

  当被问到当年被封杀的理由,Cla微微皱起眉,撒娇似地抱怨:“噢,他们不让我们做爱!”直白得让素来只会让对方为难的记者都愣了会神。

  “那么,”记者用笑容掩饰自己的尴尬,继续直击敏感话题,“你承认你是gay?”

  “噢,Gay?不,”Cla说着,倾近了记者,眼里漾着满满的笑意,声音轻缓而性感,“我——男女通杀。”

  一瞬间,记者急促的呼吸声和僵直的表情被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而Cla靠在椅子上看着记者,笑容比最有教养的绅士更得体,眼里闪动的光彩比银屏前笑得最大声的混混更放肆。

  媒体终于明白——这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他们捉弄的玻璃娃娃了。

  “你可以继续厌恶他的行为,憎恨他的举止,可你不得不对他肃然起敬。”那段访谈的最后,记者如此总结,由衷地佩服,“那感觉简直就是——君临天下。”

  我收藏了这段电视采访的视频,每当看到这一段我都会忍不住笑,同时心里隐隐的痛——是怎样的经历才能打造这样一个人呵。

  Cla复出后曾在一首新歌中写道:

  如果你不曾经历恐惧,你怎会知道什么才叫勇敢?
  如果你不曾经历黑暗,你怎会知道什么才叫光明?
  如果你不曾经历挫折,你怎会知道什么才叫坚强?
  Oh,baby,
  如果你不曾真正心丧欲死,你怎会知道什么才叫浴火重生?!


  除了Cla和雷,没有人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清楚这八年来又发生了事,甚至没有人清楚Cla从出生到现在的二十多年间究竟经历过什么。人们只能从一些只言片语中猜测曾发生过的一切。

  其实Cla从未回避向大众公开这八年来所发生的事。

  一次露天演出,演出开始前Cla罩着件大T恤坐在舞台边,像个小孩子一样嚼着口香糖晃着两条长腿和修聊天,还不时向陆续进场的观众招招手,可爱得像个娃娃。

  等到演出开始,Cla一跃而起,背对观众一边走向他的鼓一边脱下上衣,大屏幕清晰地把这一幕放给所有人,每一个人都呆呆地张开了他们的嘴——Cla的背上,赫然是两条长长的伤疤,一条从肩胛骨延至腰部,另一条位于背部中间,交错成一个“X”型。

  “打架来的。”Cla后来在电视上笑着解释,“就像个被撞倒的十字架,看起来很酷不是吗?”

  Cla身上有很多伤疤,记录着这个事业刚刚起步就被封杀的天才八年来自我弃逐的生活。

  最深的那一道疤,我猜应该就在他从不取下的手链下。

  “……那时我只想杀了我自己,或是找个什么人来杀了我。”Cla曾回忆说,“十字架倒了,连神也放弃我了,一脚踏进那个世界的时候,我却发现还有人没有放弃我——于是我突然也不想放弃我自己了。”

  这段话是在一次访谈节目中说的,说到那八年的生活时,雷一直很专注地看着Cla,而Cla一边拨弄着用皮革和铁片穿成的手链一边平静地叙述,说到最后,他仿佛是不经意地抬头向雷望去,目光相接,两人相视而笑。

  是什么让曾经的心丧欲死变成今天可以随口而出的笑谈?是什么让一个曾经那么迷茫脆弱的孩子蜕变成如今自信张狂的帝王?

  千言万语也话不尽的惊心动魄,全收于那不期而遇的目光相接、那不约而同浮现的微笑之中。

  多完美,他们有两个人。

  那是我曾见过的、最美的微笑。


  Cla和雷并非没有吵过架,准确地说,他们吵得相当频繁。

  音乐人吵架是常事,尤其是对Cla和雷这样两个有着同样的创造天赋却有着几乎完全不同的音乐喜好的人来说,吵架就像家常便饭。据一个录音师回忆,他曾见Cla和雷一边拍桌子咆哮着大吵乐曲风格一边讨论中饭吃什么。

  真正让他们吵架升级的,是修的介入。

  好孩子是不会玩摇滚的,修当然也不是什么好孩子,他和Cla其实很像,喜欢一样的曲风,喜欢一样的演奏形式,甚至连喜欢出风头、惹麻烦的方式也一样。

  修比Cla年长,名气比Cla大,对Cla来说应该是前辈级的人物。可当他们在一起,任谁都看得出来修喜欢Cla,而Cla宠着修。

  是的,是“宠着”。他不喜欢别人说他的风头把修比了下去,他对那些说他将取代修在乐队中领导地位的言辞嗤之以鼻,他不止一次的在公众面前为行为出格的修辩护,他会在修面对公众发飙时冷静而严厉地给以警告。

  而修无论情绪多么激动,只要听到Cla带着笑意又不失威严的喊他的名字,就会立刻安静下来。

  真是奇妙的关系。

  其实说穿了,如果你了解Cla和雷的关系,你就不难理解修和Cla的感情。修的性格和Cla很像,就像Cla一样对外张扬放肆,内心却渴望被人关心;而Cla多半是在修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所以他特别理解修,特别心疼修,他宠修,就像雷宠他一般。

  可是总有人无法理解,那些憎恨Cla的人冷笑:“看吧,那放荡的妖精迟早会爬上修的床。”

  所谓积毁销骨就是这样,这样的传言多了,就连雷似乎也开始不自信起来。


  为着修的问题雷和Cla大吵过两次。一次是修的生日,一个小小的聚会,只有乐队几个成员参加。嚎歌斗酒,气氛最烈时,已现醉意的雷抢过话筒:“Cla——Cla,咱们结婚吧!”

  空气一时僵住。

  Cla扭过头去看修,而修不动声色地看着雷。

  Kart想抓住雷的胳膊把他拉下去,可雷却一把甩开了他:“Cla!我们结婚吧!”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Cla转过头来,微微皱眉:“你喝多了。”

  “Cla——”

  修想动,Cla一手按住他的肩,大吼:“Fuck!我说你TM喝多了!”

  “雷——你冷静点!今天是修的生日!”Kart和Scow一边一个抓着雷把他往外拖,而雷的目光始终停留在Cla按着修肩的手上。

  “Cla!我只要你一句话!”

  “我不和醉鬼讨论问题!”Cla一句话吼回去。

  “好吧,”雷摔门出去前说,“那我们永远也别再讨论任何问题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了。

  “Cla?”修拍拍Cla的手,他也许想说“你该去追他”之类的话,可他张了张嘴并没有说什么。

  “真抱歉,弄砸了你的生日。”Cla一边说一边看似不经意地放下修的手,“Ok!宝贝们,别管那混蛋了,咱们继续吧!”

  刚开始大家还很担心,但是看到Cla完全跟没事似的也就没有人再提。雷走后,他们又闹腾了几个小时,修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像个孩子一样缠着Cla撒娇。

  半夜一点,Cla把喝醉的修搬上床,驱车回了家。屋子当然是空的。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Cla来回踱着步,指甲掐进肉里。

  半夜两点,屋里仍然只有一个人。Cla看着屋外浓重的黑暗打开窗,刺骨的冷风呼的吹乱了他的长发。

  “Fuck!”Cla扬着拳高骂一声,一阵风似的冲进屋里,抱起什么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急促的刹车声刺痛雷的耳膜。酗醉后的头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雷勉强动了动,黑夜中两道强烈的灯光让他睁不开眼。

  午夜三点半。

  以六十以上的车速疯狂地绕城转了一个多小时后,Cla看着靠在黑暗墙角的人,狠狠给了方向盘一拳。

  “Fuck!”

  开门下车,几步走上前把一张被子砸到雷身上,一言不发、没有半点犹豫地转身走远,砰的关上车门,绝尘而去。


  我晃着脑袋一边哼歌一边看这段记录,不由自主地爆出大笑。半夜开车找了他半天就为给他送床被子?哈!你的不妥协和你对雷的关心还真是一点都不矛盾啊!

  Cla啊Cla,你怎么可以如此的个性如此的酷?!

  事情的结果就是——第二天雷乖乖回家报道承认错误。

  不过他和雷和乐队的矛盾并没有到此打止,没过多久雷又一次离开了乐队,具体原因没有对外公布,官方发言人只说是因为音乐理念不和。修很快找来自己的旧友索伊填补空缺。


  虽然说起来很残酷,但很明显索伊比雷更适合这支乐队,毫不客气地讲,乐队在索伊取代了雷后才真正变得完美。

  当时作为雷的替代者,索伊还没有正式加入乐队。那段时间广大fans群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一方认为修和索伊和Cla才是真正完美的组合;一方认为Cla从来都是和雷在一起,他们不应该离开彼此。

  几乎每一个人都承认修和Cla的组合是完美的,几乎每个人都觉得Cla和雷不应该分开,几乎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修和雷之间的矛盾根本不可调和。

  一个看起来解不开的难题,当然是场没有结果的争论。

  看得出雷的离开对Cla的影响相当大。他仍然像以往一样宠着修,但大部分时间变得沉默,喜欢发呆,许久未见的迷茫再一次回到他的眼中。

  是的,沉默,这个曾经看起来似乎永远不会出现在Cla身上的词,在他身上完完全全的体现了,无时无刻的。

  那段时期我曾为Cla安静的侧脸心疼,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Cla坐在最边上,在队友们回答问题时安静地发他的呆。

  敏锐的记者们当然不愿放过他,连叫几声把Cla的魂拉回来。

  Cla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台下的记者,他没有听到他们问了什么,也没有给他们再问一次的机会。

  他直接收回目光看着桌面,抬起手在桌子上即兴猛击了一段solo。急速多变的手法看花了一众记者的眼。

  最后用指甲在玻璃杯上弹出一串清响,Cla抬起头:“我没啥好说的。”

  说着自顾自地掏出一张支票,用手指着背后问:“这扇墙多少钱?”

  刚被一阵激烈的鼓震晕的记者一时回不过神来,于是Cla耐心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报了一个数字:“够吗?”

  见有人点头,他埋头填好支票上,扬了扬,压在玻璃杯下,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砰!

  他从屋子这头走到那头,一路用力拍着墙壁,最后击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Fuck!”他恨恨地骂了一句从那边侧门走了出去。

  人们忍不住去看那扇墙——最后那一掌,竟在墙上击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当然没有人去修那扇墙,那个深嵌的掌印倒是让那堵墙一时身价倍增,据说有很多人特意跑去照相。


  “掌印事件”成为Cla爆发的前兆,他和雷的冷战仍在继续。大概又过了大半个月,在大洋彼岸的某个国家,人们在一支风格不同的摇滚乐队中看到了雷。修很快发表申明,宣布索伊正式成为乐队成员。

  当看到雷出现在别的乐队中,公众就预感到了什么;而当修发表申明后,人们都迅速地把目光投向了Cla。

  Cla的确没有让大家失望——他彻底暴走了。

  “某个混蛋!你闹小孩子脾气也该闹够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当天晚上,人们就从银屏上看到了Cla愤怒的脸。

  “我给你三秒钟滚回来认错!三、二、一。Ok!时间到!”Cla凑近了摄像机,说得咬牙切齿,“Please wait for death!Baby!”

  在电视上发表了简短的宣言,Cla当天晚上就失踪了。

  一个星期之内的某天,雷在某家餐厅和新队友用餐时,餐厅门被猛地甩开。

  一脸怒气的Cla冲了进来,一拳把雷揍倒在地,拎起他的衣领往外拖。

  “你带他去哪?”终于有人开口。

  Cla回头,现出一个让人浑身燥热的笑容:“去死!”


  一个月后雷回到他的新乐队,Cla也再一次出现在修的录音室。

  我们再一次在银幕上见到了Cla。

  “那时候你说——去死?”

  听到主持人的问题,Cla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对着摄像机晃了晃他的手。

  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都惊呆了——不是因为那枚戴在他漂亮的无名指上的戒指,而是为他的肆无忌惮。

  “去死?呵呵,”Cla收回手,欣赏自己手上的戒指,“是的,我把他拖进了婚姻这个坟墓,顺便把自己也关了进去。”

  他抬起头,似乎是在回味:“嘿——我说这感觉,还真不错。”

  人们在银屏前张大了嘴。

  噢!Cla!你这浑小子总是这样喜欢让人惊诧!可我就是喜欢你!


  这里面有个小插曲,过了满长时间后,在一次对雷的乐队的采访中,记者曾打趣地问他的队友:“当时你们怎么就那么让Cla把雷拖走了?”

  他的一个队友挠挠头:“哈,那小子——当初我们在电视上看到Cla的宣言,你知道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他跑去买了一只结婚戒指!”

  我翻着这段记录,失声大笑,学着Cla的语气:“Fuck!雷你这个混蛋!”


  Cla和雷没有再在一个乐队,可这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电视屏幕,雷乐队的演出,特等席上,Cla挥动着手臂,像每一个狂热的fan那样兴奋地尖叫。

  他们幸福得——如此简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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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直接从魔女的遗忘药转来的,没和l大申请,不知道会不会被算作非法转载



 
minnie @ 2006-05-03 12:49

阴阳师

1
前言
低回婉转,余音绕梁
   陈平原(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著名学者)    
   记得是十年前,我在东京访学时,问过许多日本学生,最喜欢的中国历史人物是谁,都说是诸葛亮。为什

么?除了聪明才智,还有就是身上那种特有的“妖气”。说来有趣,同一个孔明,中国人欣赏他鞠躬尽瘁,日

本人喜欢的则是其神秘色彩。这与中日两国民众看待生死、幽明、神人等的方式,不无关系。    
   在《中国小说史略》中,鲁迅谈及《三国演义》写人的缺失,有这么一句:“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

诸葛之多智而近妖。”(第十四篇)前半句我很赞同,后半句则不无保留。因为,在我看来,这是用今人的眼

光苛求古人,没考虑到中古时代人们的知识结构与思维特征。像孔明那样的绝代军师,知晓天文地理,熟悉阴

阳五行,还会摆弄奇门遁甲等方术,一点都不奇怪。以军师而兼巫师,神神鬼鬼,虚虚实实,这样的描写,既

有历史依据,更符合“小说家言”的特性。晚清以降,崇信科学的中国人,开始质疑诸葛亮的智慧超常与法力

无边。那是站在现实主义的立场,而且过于相信“七实三虚”之类的说法。反而是日本人,离得比较远,可以

超越功利的计算,故对《三国演义》会有另外一种读法。    
   经由知识精英“破除迷信”的努力,今日中国,对于神鬼的世界,要不彻底沉湎,要不完全拒斥,难得有

比较圆通的见解。返观东邻,平安朝阴阳师安倍晴明的超现实故事,居然成为流行读物,而没人追问鬼神之有

无,或者慰灵之是否必要。你可以说,这是叨了科幻小说以及灵异电影的光,时至今日,即便中国人,谈论魔

鬼、灵魂、巫术、神迹什么的,也都已经没有多少禁忌了。可放眼中外的书界与影坛,到处“人鬼情未了”,

何以如此,还是个值得探究的谜。    
   对于鬼神之有无,中国人的态度其实很通达:喜欢谈论,但并不坚执。很长时间里,明知“怪力乱神,子

所不语也”,仍有无数儒生对“志怪”一往情深。个中原因,可借用清人袁枚《〈子不语〉序》的自我表白:

“文史外无以自娱,乃广采游心骇耳之事,妄言妄听,记而存之,非有所惑也。”不见得真的相信鬼神,可鬼

神故事“游心骇耳”,娱乐性很强。于是,读书人纷纷以谈狐说鬼自娱或娱人。    
   同样谈论鬼神故事,从《搜神记》的力图“发明神道之不诬”,到《阅微草堂笔记》的“半属寓言,义足

劝惩,固不必刻舟求剑尔”,两千年间,讲述    /    倾听了无数凄厉阴森、哀感顽艳的鬼神故事的中国人

,很难说真的“笃信鬼神”.否则,便无法解释何以近百年来,鬼神基本上从中国文坛消失。启蒙者的呼吁以

及政治家的提倡,之所以能发挥如此巨大的作用,与普通民众本就“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有关。当然,这说的

是近百年的情况;如果倒退到汉魏六朝,那时之盛行鬼神志怪之书,“盖当时以为幽明虽殊途,而人鬼乃皆实

有,故其叙述异事,与记载人间常事,自视固无诚妄之别矣”(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五篇)。
  日本的情况,大致也类似。在“科学昌明”的今天,谈论鬼神,最好将故事放置在一个幽明尚未十分清晰

的时代。《阴阳师》系列小说的第一则《琵琶之宝玄象为鬼所窃》,开篇就告诉我们:“平安时代——仍然是

个民智未开的时代,有好几成人仍然对妖魔鬼怪的存在深信不疑。在这样的时代,人也好鬼怪也好,都屏息共

居于京城的暗处,甚至在同一屋檐下。妖魔鬼怪并没有藏身在边远的深山老林里。”有了这个交代,以后平安

京里百鬼夜行的场面,便也都见怪不怪了。
   对于中国读者来说,公元781年即位的桓武天皇,其如何积极推行新政,从而开创了一个新时代,可以不

必考虑;但作为知识背景,此后四百年间文化上的几个趋势,必须略为知晓。不然,阅读小说时会有些许障碍

。一是僧侣纷纷入唐取经,归来后建宗立派(如最澄、空海),使得佛教信仰在日本国民中间更加深入骨髓;

二是平安前期,汉文学在知识分子中十分流行,嗜好《文选》或模仿元白体成为一种时尚,某些著名文人的作

品,据说“如果放进《唐文粹》、《文苑英华》之中,中国人看了也不会想到是出自日本人的手笔”(内藤湖

南著,储元熹等译《日本文化史研究》,114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97);三是日本文学到了平安中期,

逐渐摆脱了汉文学的影响,走向独立和成熟,“可以说和泉式部的和歌同清少纳言的随笔、紫式部的小说是代

表这一国文学黄金时代的三大杰作”(坂本太郎著,汪向荣等译《日本史概说》,146页,北京:商务印书馆

,1992);四是平安朝的礼仪、律令、教育制度等多模仿大唐,但作为凌驾于众多官僚之上的特殊机构,阴阳

寮的设立以及发挥重要作用,却是日本人的独创。
   专家告诉我们,日本古代的野史笔记以及小说如《大镜》、《今昔物语集》、《宇治拾遗物语》、《古今

著闻集》、《续古事谈》、《源平盛衰记》、《平家物语》等,有若干关于平安朝阴阳师安倍晴明的故事。在

开篇之作《琵琶之宝玄象为鬼所窃》中,梦枕貘确实多次引述《今昔物语集》,给人“言之有据”的感觉;可

很快地,作家完全抛开典籍,纵横六合,翻云覆雨。理由很简单,一来古书中可供借鉴的情节,其实很有限;

二来有“历史考据癖”的读者,不会太多。只要善用方术而又处事圆融的安倍晴明,其占卜施法降伏厉鬼的故

事能不断博得读者的欢心,作家就不用担心“无稽之谈”之类的指斥。毕竟,这是驰骋想象力的小说,而不是

严谨的历史著述。
鬼故事中蕴藏着的人情物理,以及极为丰富的想象力,是其吸引读者的关键所在。至于落实到梦枕貘的《阴阳

师》,什么是咒,何处有灵,以及怎样驱逐厉鬼,其实不是很重要。关键是故事,以及故事背后的心情。谈论

鬼神,一如描摹人间,同样是没完没了的“爱恨情仇”。

   以我的粗浅观察,慰灵作为一种文化仪式,对于日本民族来说十分重要。在日本,“灵魂信仰”古已有之

。将死于非命者尊奉为神并祭祀之,这种做法很有人情味。因其不分敌我,只要是死于战乱,一律供养,以慰

亡灵。明治初年,这种思想依然流行。比如,东京惠比寿附近的台云寺中有座慰灵塔,便是祭祀“日清战争”

中阵亡的中日两国军人。而在实际政治运作中,新政权为了与政敌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解,也有必要通过祭祀的

方式,安慰失败者的亡灵(参见拙著《阅读日本》,55页,93页,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6)。如此慰灵

,主要目的是摆脱怨鬼的纠缠;因此,是安抚而非镇压。这就决定了阴阳师安倍晴明不仅具备高深的法力,更

必须通达人情。

   就像小说里说的,妖怪也是各种各样,“既有为祸人间的,也有与人无碍的”。即便是那些只具有负面价

值的鬼,很可能也有不得不如此作为的苦衷,同样值得理解与同情。请听《鬼恋阙纪行》里女鬼龙胆的自白:

“变作凄厉之鬼,夺取无关者的性命,我的内心遗憾不已啊……”循此思路,《阴阳师》讲述的是诡异的案件

,却取抒情的调子。故事的结局一般来说并不惨烈,而多低回婉转,余音绕梁。就拿最为血腥的《黑川主》来

说,主旨是如何解救受害的绫子,而不是惩罚作祟的黑川主。小说的结尾,黑川主带着他和绫子所生的孩子回

到河里去,慈悲为怀的安倍晴明并不希望赶尽杀绝。《聊斋志异》里的花妖狐魅,大都美丽多情,因而人见人

爱;《阴阳师》的设计却不一样,鬼就是鬼,还会吞噬人命,只是你不妨“略其迹而原其心”。天竺乐师汉多

太的鬼魂之所以潜入宫中,取走玄象,一是怀念妻子,二是弹奏琵琶抚慰自己的心灵。他只希望与酷似亡妻的

宫中女官玉草共度一宵,然后永远消逝。此愿无法实现,安倍晴明好言相劝,让其附体在玄象上。于是,奇迹

出现了:“此玄象如同有生命者。技巧差者弹之,怒而不鸣;若蒙尘垢,久未弹奏,亦怒而不鸣。”(《琵琶

之宝玄象为鬼所窃》)

   最能说明鬼之“与人无碍”者,当属那个比赛和歌失败,绝食而死,成了鬼依旧不依不饶的壬生忠见。如

此鬼魂,实在太固执了;可这倔强劲,不也显得很可爱?这样风雅的鬼魂,与之结交,又有何妨?《鬼恋阙纪

行》中所有的人鬼,包括喜欢寻花问柳的朝臣藤原成平,不忘旧情的皇上,前来复仇的痴心女子龙胆,还有凭

借一束皇上表示忏悔的头发劝转复仇鬼魂的晴明和博雅,都是十足的风雅之士。

   以前读《枕草子》、《源氏物语》等,曾深深感慨平安时代贵族生活的优雅。梦枕貘大概也对此心驰神往

,故《阴阳师》中刻意经营这一点。就拿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庭院来说吧,其布置便很有情致。请看《栀子女

的开头部分:

   晴明的家一如往日,四门大开。

   杂草丛生的庭院,驻足门前便可一览无余。这里与其说是家宅,不如说是现成的一块荒地。

   围起宅子的,是有雕饰的大唐风格围墙,顶上有山檐式装饰瓦顶。

   博雅打量着围墙内外,叹一口气。

   午后阳光斜照庭院。

   院子里,芳草萋萋,随风起伏。

   路径与其说是着意修的,莫如说是人踩踏出来的,仿佛是野兽出没的小道。

   假如在夜间或清晨出入院子的话,衣服恐怕会沾上草叶的露水,一下子就沉重起来吧。

   不过,此刻艳阳高照,草丛算是干的。

   博雅没有喊门,径直穿门入户。

   如此幽雅的庭院,还有作家散淡的笔墨,再配上主人公玉树临风的相貌以及隽永的言谈,活脱脱一种“六

朝风韵”。按照历史学家的说法,平安时代主要接受的是大唐文化的影响,可我在清少纳言的《枕草子》里,

读到的却是汉魏六朝的趣味;而在今人所撰谈论平安朝阴阳师的小说里,居然也有这种感觉,实在妙不可言。

记得周作人曾多次引用大沼枕山的汉诗:“一种风流吾最爱,南朝人物晚唐诗。”或许,这真的是日本人的共

同趣味?

   记得十多年前,我在东京演讲“中国现代小说的雅俗对峙”,当场有日本学者提出:在他们看来,1970年

代以后的日本小说,已经取消了雅俗之分。当时有点不以为然,现在看来,不无道理。按理说,像《阴阳师》

这样的鬼故事,属于类型小说,不外“历史+鬼怪+推理”,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比起阴与阳的调和,武与巫的

互补,动与静的结合,心境和学识的搭配等,我更欣赏其鬼魂故事中的雅趣。

   说到雅趣,不能不涉及小说中带有抒情意味的叙述语言(这点,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漫画、电影或电视剧

恐怕难以体现)。类似中国古代笔记小说,《阴阳师》中仪式化的生活场景与变幻莫测的鬼魂故事,形成某种

张力。小说中最精彩的,不是安倍晴明和源博雅安抚怨灵、祈雨消灾的故事,而是谈论鬼神时的“氛围”和“

心境”。驰骋六合固然不易,体贴人情则更难——后者,似乎是小说家的专长。

   读过鲁迅小说《铸剑》者,大都知道其基本素材取自魏晋时的《列异传》与《搜神记》。可惜,如此别出

心裁的“故事新编”,在现代文学史上并不多见。不是没人看中那些积淀千年的神奇“故事”,而是成功的“

新编”,谈何容易。时人多欣赏唐人传奇之“叙述宛转,文辞华艳”,我则更喜欢汉魏六朝那些笔短而意长的

志人与志怪,并认定这是中国小说发展的动力与渊薮,宋、元、明、清无数作家都曾从中获取灵感。

   今日中国,经过“科学洗礼”的小说家,倘若对汉魏六朝的博物与琐言、逸事及志怪感兴趣,或许也能像

梦枕貘召唤平安朝的阴阳师那样,给读者一个意外的惊喜。

   2004年冬 于京西圆明园花园
第一部分 琵琶之宝玄象为鬼所窃
第1节 这是一个奇男子的故事

   这是一个奇男子的故事。
   打个比方说,这个故事,是关于一个像随风飘动的、浮在夜间虚空的云朵般的男子的事。

   在昏暗中飘动的云朵,看不出它一瞬间前后的形状有何改变,但若一直注视着它,会发现不知不觉中它的

形状改变了。本是同一片云,它的形状却无从把握。

   就是这样一个男子的故事。

   他的姓名为安倍晴明。

   是一个阴阳师。

   他生于延喜二十一年,应在醍醐天皇之世。但这个人物的生辰死忌,却与本故事没有直接关系。也许不必

弄清这类数字,反倒更能增添故事的妙趣。

   不必在意这些问题了吧。

   不妨就信笔写来好了。这种写法说不定正适合写安倍晴明这个人物。

   平安时代———

   仍然是个民智未开的时代,有好几成人仍然对妖魔鬼怪的存在深信不疑。在这样的时代,人也好鬼怪也好

,都屏息共居于京城的暗处,甚至在同一屋檐下。妖魔鬼怪并没有藏身在边远的深山老林里。

   阴阳师,说白了,叫占卜师也不妨。称之为幻术师、神汉似无不可,但都不够准确。

   阴阳师观星相、人相。

   既测方位,也占卜。既能念咒,也使用幻术。

   他们拥有呼唤鬼怪的技术,那种力量是肉眼所不能见的———与命运、灵魂、鬼怪之类的东西进行沟通也

不难。

   甚至朝中也设有此种职位,朝廷设有阴阳寮。

   晴明被朝廷授予“从四品下”的官阶。

   一品是太政大臣。

   二品是左、右大臣和内大臣。

   三品是大纳言、中纳言。

   朝中议事,晴明有相当的发言权哩。

   在《今昔物语集》里面,对这位安倍晴明,记载着好几件趣事。

   据书上说,晴明自幼师从阴阳师贺茂忠行修行。

   自那时起,晴明便显示了某些阴阳师独具的特殊才能。

   可归入天才之列吧。

   《今昔物语集》记载,晴明年纪尚轻之时,某夜,师傅忠行外出到下京一带。

   所谓下京,位置在京城南面。

   从大内穿过朱雀门,沿朱雀大道走到尽头,差不多在京城南端的罗城门附近。

   大内到罗城门之间,约八里有余。

   一行人乘车外出。

   《今昔物语集》没有载明为何种车。应该是牛车吧。

   何故连夜前往下京,书中也同样没有写清楚,偷偷摸摸去那里会相好的女人———不妨这样假设。

   晴明也在随行人员之中。

   忠行自己乘车,随行人员徒步。

   随行者包括晴明在内,仅二三人。除了牵牛引路的和提灯照明的,余下的一个,就是晴明。他这时的年龄

,书中没有提及。试推测的话,应该就十岁出头吧。

   其他随行人员都穿一身精干的直垂,晴明却穿着显旧的窄袖便服配裙裤,赤脚。他穿的应该是别人的旧衣

服。

   按常理来说,他身上的旧衣服难掩其才华,脸上该透着凛然之气才是。其实不然。他那端正的脸庞,肯定

是一张这个年龄时随处可见的娃娃脸。

   在某个重大关头,却表现出颇为老成的言行———他应是这一类型的少年吧。

   可能在老师忠行眼里,年轻的晴明瞳仁深处,时时闪现着他人所没有的才华的火花。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因为忠行察觉晴明内蕴的灵气,其实是始于这个晚上发生的事。

   还是言归正传吧。

   牛车平稳地走着,来到了京城边上。

   忠行在车里睡得很踏实。

   走在牛车旁的晴明,无意之中往前方一望,发现前方有种怪异的东西。

   从对面走过来的,不正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吗?

   其他随行的人,似乎对这个情况丝毫没有觉察。

   晴明马上打开车窗。

   “忠行大人……”

   他唤醒睡梦中的忠行,急急报告了所见的情况。

   醒过来的忠行把头探出车窗外,往前望去,果然看见一群鬼魅远远走来。

   “停车。”

   忠行对随行人员下令。

   “躲避到牛车的阴影里,屏息不动。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忠行运用方术,让鬼魅看不见牛车和这些人。鬼魅走过去了。自此以后,忠行常让晴明跟在身边。

   据说忠行将自己的平生所学,悉数传授给了晴明。

   《今昔物语集》有云:“如同灌水入瓮。”

   意谓贺茂忠行将自己的瓮中之水———阴阳之法,毫无保留地转而倒入安倍晴明这瓮里。

   忠行死后,据说晴明的住宅位于土御门小路以北、西洞院大路以东的方位上。

   若从处于大内中心的紫宸殿来看,则为东北面,即艮(丑寅)的方位。

   艮的方位,也就是鬼门。
第2节 鬼门方位的宅邸

   平安京的东北方有比叡山延历寺,而大内的东北方位又设置阴阳师安倍晴明的住处,这样的双重安排并非

偶然。
   平安京这座都城的形状、结构之所以如此设计,是因为发生藤原种继被暗杀的事件之后,要保护桓武天皇

免受废太子早良亲王的怨灵侵害,所以仅十年就放弃了长冈京,转而建都平安京。

   不过,这些都是晴明出生之前的事。与这里要讲的故事没有直接关系。

   回到《今昔物语集》吧。

   且说———

   晴明住在鬼门方位的宅邸里,有一天,一位老法师前来拜会。老法师身后跟着两个十来岁的童子。

   “法师因何事过访?”

   晴明问道。

   “我居住在播磨国。”

   法师答道。

   他名叫智德。

   报上自己的名号之后,老法师旋即说明来意。

   自己一直想修习阴阳道,而就所听到的传闻而言,作为阴阳师,最精于此道的,就是您。请无论如何教我

阴阳之法,即使一点点也好……

   智德老法师将这番意思告诉了晴明。

   哈哈。

   听了老法师的话,晴明心想:

   “这位法师正是精于此道的人,这番安排正为试探我。”

   晴明察觉到老法师的真正目的———阴阳之道颇高的老法师一定是来试探自己的。

   也许,老法师带来的两个童子是式神吧。

   唔,也好。

   晴明心中暗笑。

   所谓式神,也可写成识神。

   就是一种平时肉眼看不见的精灵。

   不算是上等的灵,是杂灵。阴阳师用方术将杂灵作为式神,用以驱使。不过,根据阴阳师的功力,被操纵

的杂灵的档次,或为上等或为下等。

   “原来如此。”

   晴明边点头边在心里赞叹:

   “并非等闲之辈啊。”

   因为自称智德的老法师所用的式神,是半吊子水平的人难以控制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今天还有些推不掉的重要事情……”

   晴明对老法师解释,请他暂且回去,待稍后择过吉日,再烦请移步见教,是否可以呢?

   说着,晴明把双手伸到袖内,就在里面悄悄结了印,默念一咒。

   “那就等择过吉日……”

   老法师搓搓手,把手抵住额头,回去了。

   可是,晴明没有动。

   他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仰望天空。

   不久,估计老法师已走出一两个街区。

   晴明却见老法师穿过敞开的大门返回来了。老法师边走边四下里张望,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得住人的地方—

——诸如门口、上下车处之类的地方。

   老法师再次来到晴明跟前。

   “本该跟在我身边的两个童子,突然不见了。是否可请赐还呢?”

   老法师这样说道。

   “还给你?”

   晴明佯作不解地对老法师说:

   “我没干什么呀。你刚才也在场,很清楚的。我就站在这里,怎么能够把两位童子藏匿起来呢?”

   听了这话,老法师向晴明低头致歉:

   “对不起。其实那不是童子,而是我使用的式神。今天我是来试探您的功力的,可我实在是望尘莫及。请

原谅我吧。”

   老法师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你要试探我是不妨的,但草草行事可骗不了我。”

   晴明说话的腔调为之一变,得意地笑着说道。

   一种不算粗俗,也不那么高雅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唇边。

   那唇已悄然解除了咒文。

   于是,很快就有两名童子从外面跑进来。

   两名童子手中各自托着酒肴。

   “就让他们在外面买的。难得让我高兴,这些酒菜你们就带回去吧。”

   如果此时晴明真的调侃一句,倒是适时、有趣的事,但《今昔物语集》上并没有记载。

   书上只写了两名童子飞跑进来。
第3节 风流典雅的、黑暗的时代

   老法师心悦诚服:
   “自古驱使式神并非难事,但将他人操纵的式神收藏起来,可不是一般阴阳师做得到的啊。”

   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老法师定要拜晴明为师,他写下自己的名签交给晴明。

   一般说来,亲手写下自己的名签交给对方,在练方术的人中间,是绝少有的事。

   这样一来,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上。

   《今昔物语集》的记载还有这样一段。

   有一天,安倍晴明前去一个居住在广泽、名叫宽朝僧正的人的住处。

   年轻的贵族公子、僧人们都挤过来要跟他说话。

   大家都听过关于晴明的传闻,要说的话自然集中在方术上面。

   “你是惯使式神的,那么,你可以用这个方法杀人吗?”

   有人直截了当地问。

   “这行当里的秘事,也好这样贸然打听吗?”

   说不准晴明就是以一种骇人的眼神,直视这名提问题的贵族公子。

   等这位贵族公子露出胆怯的神色,晴明才掠过一丝自得的微笑,说道:

   “哪能轻而易举就杀人呢。”

   他让贵族公子们放心。也许还加上一句:

   “哈,不过方法可是太多啦。”

   “那么,杀死小虫子之类的,肯定轻而易举吧?”

   又有一位贵族公子问道。

   “哦,没错。”

   晴明应答之时,庭院里恰好有五六只青蛙跳过。

   “你能杀死其中的一只吗?”

   这位贵族公子继续追问。

   “可以。不过……”

   “有什么妨碍吗?”

   “杀未尝不可,但杀了之后,却无法让它复生。无益的杀生是罪过……”

   “试一下身手吧。”

   “我很想见识一下。”

   “我也是。”

   “我也是。”

   贵族公子和僧人们都聚拢过来。

   对于晴明的方术,大家早有耳闻,但能够亲眼目睹究竟如何———这好奇心让众人眼睛发亮。

   从这种情势来看,若此时晴明借辞推托、不当场出手的话,就会成为众人的话题,说“这家伙也不过如此

,有名无实”了。

   晴明瞥一眼众人,说:

   “你们真要让我做罪过之事吗?”

   他随即念念有词,伸出右手。

   他用白皙的手指,从垂落屋檐的柳条上随手摘取一片嫩叶。

   将叶子往空中一抛,念咒。

   叶片飞舞在空中,轻轻落在一只青蛙上面。就在那一刹那,青蛙被压烂了,当场死掉。

   恐怕是蛙肉、内脏涂地吧。

   “僧等见此,皆大惊失色。”

   ——— 《今昔物语集》如是说。

   这位晴明似乎还在家中没有其他人时使用式神。

   家中明明没有人在,板窗却能自动打开、关闭;即使没有人去开门关门,房门也能自行开关。

   种种不可思议的事,发生在晴明周围。

   翻翻其他资料,看样子这位安倍晴明偶尔好使方术吓人,在智德法师和杀青蛙的例子中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他自己好像颇以此为乐呢。一方面正正经经,给人一丝不苟的印象,其实也有很孩子气的一面。

   以下只是我的想像:安倍晴明这家伙,恐怕在为朝廷服务的同时,也有不少与凡人相同的地方吧,尤其对

人情物理了如指掌。

   他是一个身材修长、肤色白净、目光如水的飘逸美男子。

   当衣着典雅的他漫步走过时,宫中的女人们目睹其风采,一定都窃窃私语起来。

   想必也收到过一些来自血统高贵的女人的、写有含情脉脉的和歌的书信吧。

   凭借自己的聪明,处世几乎万无一失,不过他似乎也有无意中出言莽撞的时候,例如,一不留神就对天皇

脱口而出:

   “哎,哎!”

   浮现出典雅微笑的双唇,有时也会浮现出卑劣的笑。

   由于阴阳师这一职业的性质,他既须通晓人性的黑暗面,在宫中又需要具备相当高的修养才行。

   汉诗要很熟,吟咏和歌的能力也要有,乐器方面也须有一两种拿得出手,比如琵琶、笛子什么的。

   我想,平安时代是个风流典雅的、黑暗的时代。

   以下,我就要讲述这位男子的故事。他就像风中浮云一样,飘然隐身于多姿多彩、风流文雅却阴惨惨的混

沌之中。
第4节 登门拜访安倍晴明

   朝臣源博雅登门拜访安倍晴明,是在水无月之初。
   水无月即阴历六月。

   以现在的阳历而言,大约是在刚过七月十日的样子。

   这期间,梅雨尚未结束。

   这天,连续下了好几天雨之后,难得地放晴了。

   但是,也并不算阳光明媚,天空像蒙了一层薄纸般白茫茫的。

   时值清晨。

   树叶、草叶湿漉漉的,空气清凉。

   源博雅边走边望着晴明宅邸的围墙。

   这是大唐建筑式样的围墙。

   墙自齐胸以上的高度有雕饰,顶上覆以山檐式装饰瓦顶。这种围墙令人联想到寺庙。

   博雅身披水干,足登鹿皮的靴子。

   空气中悬浮着无数比雾还细小的水滴。

   只须在这样的空气中步行,水干的布料就会吸附这种小水滴,变得沉重起来。

   朝臣源博雅是一名武士。

   左边腰际挂着长刀。

   看样子年过三十五,但没到四十的样子。

   走路的样子和言谈间透着习武之人的阳刚气,但相貌倒显得平和。

   神色中有一种较真的劲儿。

   此刻,他一副劲头不足的样子,显得心事重重。

   看来他心中有事牵挂着。

   博雅站在门口。

   院门大开。

   往里面探望,看得见院子里的情景。

   满院子的草经昨夜雨水滋润,青翠欲滴。

   ———这岂非一间破寺庙吗?

   这样的表情浮现在博雅的脸上。

   荒野———虽说还不至于这个程度,院子的确未加修整。

   正在此时,芬芳的花香钻进了博雅的鼻腔。

   原因一望而知。

   草丛中长着一棵经年的大紫藤,枝节上仍有一簇盛开的紫藤花。

   “他真的已经回家了?”

   博雅嘴里咕哝道。

   早就知道晴明是个喜欢任由草木随意生长的人,但眼前这个样子似乎又太过分了。

   就在他叹气的时候,正屋那边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虽说是女子,却身着狩衣 和直贯②。

   女子走到博雅跟前,微微躬一躬身。

   “恭候多时了。”

   她对博雅说道。

   这是个年方二十、瓜子脸的美丽女子。

   “在等我?”

   “主人说,博雅大人马上就到了,他要我马上出迎。”

   博雅跟在女子身后,心里琢磨为何晴明知道他要来。

   女子带他来到房间里。

   木板地上,放着榻榻米席子,晴明在席上盘腿而坐,两眼盯着博雅看。

   “来啦……”

   “你知道我要来嘛。”

   博雅一边说,一边在同一张席子上坐下来。

   “我派去买酒的人告诉我,你正向这边走过来。”

   “酒?”

   “我出门有一段时间了,太想念京城的酒啦!你是怎么知道我已经回来的?”

   “有人告诉我,昨夜晴明房子的灯光亮了……”

   “原来如此。”

   “这个把月你到底去哪儿了?”

   “高野。”

   “高野?”

   “对。”

   “怎么突然就……”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

   “就是说,忽然想到了某件事吧。所以去找高野的和尚谈谈。”

   “什么事?”

   “这个嘛……”

   晴明挠挠头,望着博雅。

   这两个人的年龄都不易猜。

   从外表看,晴明显得年轻。

   不仅年轻,相貌也更端正。

   鼻梁挺直,双唇如薄施粉黛般红润。
第5节 最短的咒

   “是什么事呢?”
   “你是个好人,不过对这方面的事可能没多少兴趣吧?”

   “你得先说是什么事呀。”

   “咒。”

   晴明说道。

   “咒?!”

   “就是去谈了一些有关咒的事情。”

   “谈了些什么?”

   “比如,到底何谓‘咒’之类的问题。”

   “‘咒’难道不就是‘咒’吗?”

   “这倒也是。只是关于咒究竟为何,我突然想到了一种答案。”

   “你想到了什么?”

   博雅追问。

   “这个嘛,比如,所谓咒,可能就是名。”

   “什么名?”

   “哎,别逗啦,博雅。一起喝上一杯重逢的酒好啦。”

   晴明微笑着说。

   “虽然不是为酒而来,可酒我却是来者不拒。”

   “好,上酒!”

   晴明拍拍手掌。

   廊下随即传来裙裾窸窣之声,一个女子手托食案出现了。

   食案上是装酒的细口瓶和杯子。

   她先将食案放在博雅面前,退下,又送来一个食案,摆在晴明面前。

   然后,女子往博雅的杯子里斟满酒。

   博雅举杯让她斟酒,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

   同是狩衣加直贯的打扮,却不是刚才那名女子。同样年约二十,丰满的唇和白净的脖颈,有一种诱人的风

情。

   “怎么啦?”

   晴明问注视着女子的博雅。

   “她不是刚才那个女人。”

   博雅这么一说,那女子微笑着行了个礼。

   接着,女子给晴明的杯子斟满酒。

   “是人吗?”

   博雅直统统地问道。

   他问的是,这女人是否晴明所驱使的式神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要试一下?”

   晴明说道。

   “试?”

   “今天晚上你就金屋藏娇吧……”

   “别取笑我啦,无聊!”

   博雅回道。

   “那就喝酒吧。”

   “喝!”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女子再往空杯子里斟酒。

   博雅望着她,嘴里嘟嘟哝哝自言自语:

   “永远都弄不清楚。”

   博雅叹口气。

   “什么事弄不清楚?”

   “我还在琢磨你屋里究竟有几个真正的人。每次来看见的都是新面孔。”

   “咳,你算了吧。”

   晴明边答话边向碟子里的烤鱼伸出筷子。

   “是香鱼吗?”

   “早上有人来卖的时候买的。是鸭川河的香鱼。”

   是长得很好、个头颇大的香鱼。

   用筷子夹取鼓起的鱼身时,扯开的鱼身中间升腾起一股热气。

   侧面的门打开着,看得见院子。

   女子退出。

   仿佛专等此刻似的,博雅重拾旧话题。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关于咒的问题。”

   “你是说……”

   晴明边喝酒边说话。

   “你就直截了当说好啦。”

   “这么说吧,你认为世上最短的咒是怎样的?”

   “最短的咒?”
第6节 只是博雅消失了

   博雅略一思索,说道:
   “别让我想来想去的了,晴明,告诉我吧。”

   “哦,世上最短的咒,就是‘名’。”

   “名?”

   “对。”

   晴明点点头。

   “就像你是晴明、我是博雅这类的‘名’?”

   “正是。像山、海、树、草、虫子等,这样的名字也是咒的一种。”

   “我不明白。”

   “所谓咒,简而言之,就是束缚。”

   “……”

   “你知道,名字正是束缚事物根本形貌的一种东西。”

   “……”

   “假设世上有无法命名的东西,那它就什么也不是了。不妨说是不存在吧。”

   “你的话很难懂。”

   “以你老兄的名字‘博雅’为例,你和我虽然同样是人,可你是受了‘博雅’这咒所束缚的人,我则是受

‘晴明’这咒所束缚的人……”

   不过,博雅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如果我没有了名字,就是我这个人不在世上了吗?”

   “不,你还存在。只是博雅消失了。”

   “可博雅就是我啊。如果博雅消失了,岂不是我也消失了?”

   晴明轻轻摇摇头,既非肯定,也非否定。

   “有些东西是肉眼看不见的。即便是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也可用名字来束缚。”

   “噢?”

   “比方说,男人觉得女人可爱,女人也觉得男人可爱。给这种心情取一个名字,下了咒的话,就叫做‘相

恋’……”

   “哦。”

   虽然点了头,但博雅依然是一脸困惑的神色。

   “可是,即使没有‘相恋’这个名字,男人还是觉得女人可爱,女人还是觉得男人可爱吧……”

   博雅又加了一句:

   “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晴明随即答道:

   “二者又有所不同。”

   他呷一口酒。

   “还是不明白。”

   “那就换个说法吧。”

   “嗯。”

   “请看院子。”

   晴明指指侧门外的庭院。

   长着紫藤的庭院。

   “有棵紫藤对吧?”

   “没错。”

   “我给它取了一个‘蜜虫’的名字。”

   “取名字?”

   “就是给它下了咒。”

   “下了咒又怎样?”

   “它就痴痴地等待我回来了。”

   “你说什么?”

   “所以它还有一串迟开的花在等着。”

   “这家伙说话莫名其妙。”

   博雅仍是无法理解。

   “看来还非得用男人女人来说明不可了。”

   晴明说着,看看博雅。

   “你给我说清楚一点!”

   博雅有点急了。

   “假定有女人迷恋上你了,你通过咒,连天上的月亮都可以给她。”

   “怎么给她?”

   “你只须手指着月亮说:‘可爱的姑娘,我把月亮送给你。’”

   “什么?!”

   “如果那姑娘答‘好’,那么月亮就是她的了。”

   “那就是咒吗?”

   “是咒最根本的东西。”

   “一点也不明白。”

   “你不必弄明白。高野的和尚认为,就当有那么一句真言,把这世上的一切都下了咒……”

   博雅一副绝望地放弃的样子。

   “哎,晴明,你在高野整整一个月,就跟和尚谈这些?”

   “哦,是的。实际上也就是二十天吧。”

   “我是弄不懂咒的了。”

   博雅举杯欲饮。
第7节 忠见在十天前去世了

   “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吗?”
   晴明问道。

   “算不上是趣事———忠见在十天前去世了。”

   “那个咏‘恋情’的壬生忠见?”

   “正是。他是气息衰竭而死的。”

   “还是不吃不喝?”

   “可以算是饿死的。”

   博雅叹息。

   “是今年的三月份?”

   “嗯。”

   两人连连点头叹惋不止的,是三月里在大内清凉殿举行和歌比赛的事。

   歌人们分列左右,定题目后吟咏和歌,左右两组各出一首,然后放在一起评比优劣,就是这样一种和歌比

赛。

   晴明所说的“恋情”,是当时壬生忠见所作和歌的起首句。

   恋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独自暗相思。

   这是忠见所作的和歌。

   当时,与忠见一较高下的是平兼盛。

   深情隐现眉宇间,他人已知我相思。②

   这是兼盛所作的和歌。

   担任裁判的藤原实赖认为两首和歌难分高下,一时难住了。见此情景,村上天皇口中也喃喃有词,回味着

诗句。天皇低吟的是“深情”句。

   就在藤原实赖宣布兼盛胜的一刻,“惨也!”忠见低低喊叫一声,脸色变得刷白。此事宫中议论了好一阵

子。

   从那一天起,忠见就没有了食欲,回家后一直躺倒在自己的房间里。

   “据说最后是咬断舌头而死的。”

   似乎无论多么想吃东西,食物也无从入口了。

   “看上去温文尔雅的,骨子里却是极执著的家伙。”

   晴明嘟哝道。

   “真是难以置信。赛诗输了,竟然食不下咽。”

   博雅由衷地叹息,喝了一口酒。

   此刻,两人都是自斟自饮了。

   往自己的空杯里倒酒的同时,博雅看着晴明说:

   “哎,据说出来了。”

   “出来?”

   “忠见的怨灵跑到清凉殿上去了!”

   “噢。”

   晴明的嘴角露出笑意。

   “说是已有好几个值夜的人看见了。脸色刷白的忠见嘴里念着‘恋情’,在织丝般的夜雨中,哀哀欲绝地

由清凉殿踱回紫宸殿方向……”

   “很有意思呀。”

   “你就别当有趣了,晴明。这事有十来天了。如果传到圣上耳朵里,他一害怕,可能就要宣布迁居了。”

   晴明也少有地严肃起来,对博雅所说的话频频点头,嘴里连连说“对呀对呀”。

   “好,你说吧。博雅……”

   晴明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说什么?”

   “也该说出来了吧———你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

   “你知道了?”

   “写在你脸上啦。因为你是个好人。”

   晴明带几分取笑地说道。

   博雅却认真起来了。

   “是这样,晴明———”

   他说话的腔调为之一变。

   “五天前的晚上,圣上心爱的玄象失窃了……”

   “呵呵。”

   晴明手持酒杯,身子向前探出。

   所谓玄象,是一把琵琶的名字。

   虽说是乐器,但若是名贵的宝物,就会为它取一个固定的名字。

   玄象原是醍醐天皇的秘藏品,是从大唐传来的。

   《胡琴教录下》有记载:“紫檀直甲,琴腹以盐地三合。”

   “到底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如何偷走的,一点眉目都没有。”

   “的确伤脑筋。”

   晴明嘴上是这么说,却丝毫看不出他有什么为难的表示。

   博雅似乎有些线索。

   “前天晚上,我听到了那玄象弹出来的声音。”
第8节 琵琶声

   听见玄象声音的晚上,博雅正在清凉殿值班。
   此时的情况,《今昔物语集》有记载。

   其人深通管弦,常为玄象失窃之事叹息。当日万籁俱寂,博雅于清凉殿上,遥听南面方位传来玄象之音。

   警醒后再倾听,发现的确是玄象的熟悉的声音。

   起初,博雅心想:难道是壬生忠见的怨灵因和歌比赛的事,怨恨村上天皇,于是偷走玄象,在南边的朱雀

门一带弹奏?

   又想:这是否幻听?再侧耳倾听,果然是琵琶的声音,绝对是玄象的音色,错不了的。博雅“深通管弦”

,没有理由听错。

   深感诧异的博雅没有告诉其他人,只带着一个小童,身穿直衣,套上沓靴就往外走。

   从卫门府的武士值班室出来,循着琴声向南面走。

   来到朱雀门。

   但是,琵琶声听来仍在前方。

   于是,博雅从朱雀大道往南走。

   ———如果不是朱雀门,该是前面的物见楼一带?

   看样子不是忠见的怨灵,而是盗窃玄象的人爬上了物见楼,在那里弹奏琵琶。

   可是,当抵达物见楼时,琵琶的声音依旧从南方传来。琵琶声仍和在清凉殿上听见的一样大小,实在是不

可思议。难以想像是世间之人在弹奏。童子脸色变得煞白。

   然后往南、再往南,一直走下去,不知不觉中,博雅来到了罗城门前。

   这是日本最大的一座门。有九间七尺 高,在昏暗的天色下,黑沉沉地巍然耸立着。

   不知何时起,四周飘起纷纷如雾的细雨。

   琵琶声从城门上传来。

   上面昏暗不可辨。

   站在城门下仰望,童子手中的灯光,只隐隐约约映出城门的轮廓。自二层起,昏暗就吞没了一切,什么都

看不见了。

   就在这昏暗之中,琵琶声不绝如缕。

   “回去吧。”

   童子恳求道。但博雅却是个耿直的汉子,既然已来到此地,就没有扭头逃走的道理。

   而且,那琵琶声多么美妙啊。

   是迄今没有听过的曲子,它的旋律深深打动了博雅。

   琤琤———

   琵琶悄吟。

   琤琤———

   琤琤———

   哀艳的音色。

   如泣如诉。

   “世上真的有隐没未闻的秘曲呢……”

   博雅心中深深感动。

   去年八月,博雅亲耳听到了琵琶秘曲《流泉》、《啄木》。

   他是听一位名叫蝉丸的盲老法师弹奏的。

   是博雅与之交往了三年,才终于得以听到的曲子。

   那时候,在逢坂关上,有一位失明的老法师建庵居住。老者原是式部卿宫里的杂役。

   老法师就是蝉丸。

   据说他是演奏琵琶的高人,连今天已无人能演奏的秘曲《流泉》、《啄木》都懂。

   在吹笛子弹琵琶方面,博雅被认为是无所不晓的人,听了这种说法,博雅按捺不住想听这位法师弹奏琵琶


第9节 博雅走火入魔了

   博雅甚至派人到逢坂的蝉丸处,对蝉丸说:
   “此处如此不堪,莫如进京。”

   意思就是说:“这种地方怎么好住人呢?上京城来住如何?”然而,蝉丸幽幽地弹起琵琶,以吟唱代答:

   世上走一遭,宫蒿何须分。

   “这世上好歹是能够活下去的,美丽的宫殿、简陋的茅屋又有什么区别呢?最终不也都得消失无踪吗?”

   法师随着琵琶声吟哦的,大体就是这样的意思。

   听了这些,博雅更加不可自拔。

   “真的是个风雅之人啊。”

   他热切盼望听蝉丸弹奏琵琶。

   老法师并非长生不老之人,连自己也是不知哪天就要死掉的。若老法师一死,秘曲《流泉》与《啄木》恐

怕从此就隐没无闻了。太想听这两首曲子了。无论如何都要听听。想尽办法也要听。

   博雅走火入魔了。

   可是,如果去见他,直接要求他“请弹给我听”的话,这样的做法令人不快,纵使弹奏了,其中用了几分

心思在里面,也还难说。

   有可能的话,最好能听到老法师自然的、真心实意的弹奏。

   这个耿直的人从拿定这个主意的那天晚上起,每晚都往老法师那边跑。

   躲在蝉丸的草庵附近,每个晚上都充满期待地等:今晚会弹吗?今晚会弹吗?

   一等就是三年。

   宫中值班之时脱不开身,除此之外,他的热情在三年里丝毫未减。

   如此美丽动人的月夜该弹了吧?虫鸣之夜不正适合弹奏《流泉》吗?这样的夜晚总令人遐想,充满期待。

   那是在第三年的八月十五之夜,一个月色朦胧、微风吹拂的夜晚。

   袅袅的琴声终于传来了。

   那是隐隐约约的、只听过片段的《流泉》。

   这回真是听了个够。

   朦朦胧胧的昏暗之中,老法师兴之所至,边弹边唱起来:

   逢坂关上风势急,长夜漫漫莫奈何。

   博雅闻之泪下,哀思绵绵。

   ———《今昔物语集》这样记载。

   过了一会儿,老法师自言自语道:

   “唉,今晚实在好兴致呢。莫非这世上已无知情识趣之人?今夜若有略懂琵琶之道者来访就好了。正可以

聊个通宵达旦呢……”

   听了这话,博雅不由得迈步上前:

   “这样的人正在这里啊。”

   这位耿直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一定是被欢喜和紧张弄得脸颊发红,但仍然彬彬有礼。

   “您是哪一位?”

   “您可能不记得了。———我曾让人来请您去京城,名叫源博雅。”

   “哦,是那时候的……”

   蝉丸还记得博雅。

   “刚才您弹的是《流泉》吧?”

   博雅问道。

   “您很懂音乐啊。”

   听见蝉丸既惊且喜的声音,博雅简直是心花怒放。

   之后,老法师应博雅所愿,在博雅面前毫无保留地弹奏了秘曲《啄木》……

   听着罗城门上传来的琵琶声,博雅回想起那个晚上的事。

   此刻听见的,是更胜于《流泉》和《啄木》的妙曲。

   那不可思议的旋律令人哀戚已极。

   博雅不禁心神恍惚。

   他久久地倾听着头顶的昏暗之中传来的琵琶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道:

   “请问在罗城门上弹琵琶的是哪一位?琵琶的音色分明来自前天晚上宫中失窃的玄象。我今天晚上在清凉

殿上听见这声音,为它所吸引,来到这里。这琵琶是皇上的心爱之物……”

   刚说到这里,琵琶声戛然中止,周遭一片死寂。

   童子手中的灯火突然熄灭了。

                 四
  “于是,只好回去了。”
  博雅对晴明说道。
  童子吓得直哭,浑身发抖,加上没有灯火,可想而知,主仆两人都够狼狈的。
  “那是前天晚上的事?”
  “嗯。”
  “昨晚呢?”
  “说实话,昨晚也听见了琵琶声。”
  “去了吗?”
  “去了。这回是一个人去的。”
  “罗城门?”
  “嗯,自己去的。听了好一阵子琵琶,能弹到那种境界,已非人力所能为。我
一说话,琵琶声又停了,灯火也灭了。但是,这次我有所准备,于是马上点燃灯火,
登上城门……”
  “你上去了?上罗城门?”
  “对啦。”
  好一个勇往直前的家伙。
  城门上不是一般的昏暗,完全是漆黑一团。
  假定对方是人,在你拾级而上时,突然从上面给你一刀,那可受不了。
  “但是,结果我还是放弃了。”
  博雅又说道。
  “没上楼?”
  “对。上到一半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人语声。”
  “人的声音?”
  “类似人的声音吧。像人或者动物的哭声,一种很恐怖的声音。”
  博雅接着说道:
  “我仰头望着黑暗的上方向上走,突然有样东西从上面掉到我脸上。”
  “什么东西?”
  “下楼之后仔细看看,才知道是人的眼珠子,已经腐烂了。大概是从哪个墓地
弄来的吧。”
  博雅说,于是就没有心思再上去了。
  “勉强上楼,导致玄象被毁就没有意义了……”
  “那么,你要求我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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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饶有只趣地问道。
  酒、香鱼已喝光、吃光了。
  “今天晚上陪着我。”
  “还去?”
  “去。”
  “圣上知道吗?”
  “不知道。这一切目前还都闷在我的肚子里。还嘱咐了童子绝不能向外说。”
  “噢。”
  “罗城门上的,应该不是人吧。”
  “如果不是人的话,会是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鬼吧。总之,不是人的话,就是你的事了。”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虽然目的是取回玄象,不过,我实在很想再次听到那琵琶演奏啊。”
  “我陪你去。”
  “好。”
  “得有一个条件,不知你……”
  “是什么?”
  “带上酒去。”
  “带酒?”
  “我想一边喝酒,一边听那琵琶演奏。”
  晴明这么一说,博雅略一沉吟,看着晴明喃喃道:
  “行吧。”
  “走吧!”
  “走。”

                 五
  这天晚上,有三个人聚齐了。
  地点是紫宸殿前,樱树之下。
  晴明是稍迟才现身的。
  一身白色狩衣,轻松自在,左手提一个系着带子的大酒瓶。右手虽提着灯,但
看样子一路走来都没有点灯。足登黑色皮短靴。
  博雅已经站在樱树下面。
  他一副要投入战斗的打扮:正式的朝服,头戴有卷缨的朝冠。左边腰际挂着长
刀,右手握弓。
  身后背着箭矢。
  “哎。”
  晴明打个招呼,博雅应了一声:
  “嗯。”
  博雅身边站着一个法师打扮的男子。
  一个小个子男人。
  他背上绑了一把琵琶。
  “这位是蝉丸法师———”
  博雅将法师介绍给晴明。
  蝉丸略一屈膝,行了个礼。
  “是晴明大人吗?”
  “在下正是阴阳寮的安倍晴明。”
  晴明语气恭谨,举止稳重。
  “有关蝉丸法师您的种种,已经从博雅那里听说过了。”
  他的言辞比和博雅在一起时要高雅得多。
  “有关晴明大人的事,我也听博雅大人说过。”
  小个子法师躬身致意。
  他的脖颈显得瘦削,像是鹤颈的样子。
  “我跟蝉丸法师说起半夜听见琵琶声的事,结果他也表示一定要听听。”
  博雅向晴明解释。
  晴明仔细看了看博雅,问他:
  “你每天晚上都是这样打扮出门的吗?”
  “哪里哪里。今晚是因为有客人在场。要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哪至于这么郑重。”
  博雅说到这里时,从清凉殿那边传过来低低的男声:
  “恋情未露……”
  一个苦恼的低语声。
  声音渐近,夜色下一个灰白的身影,绕过紫宸殿的西角,朦胧出现了。
  寒冷的夜风之中,比丝线还细小的雨滴,像雾水般弥漫一片。
  那人影似乎由飘浮在空中、没有落地的雨滴所凝成。
  “……人已知……”
  人影从橘树下款款而来。
  苍白的脸,对一切视而不见。
  身上穿的是白色的文官服,头戴有髻套的冠,腰挂仪仗用的宝刀,衣裾拖在地
上。
  “是忠见大人吗……”
  晴明低声问。
  “晴明!”
  博雅望着晴明说道:
  “他这么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不要拦他吧……”
  晴明并没有打算用他的阴阳之法去做些什么。
  “本欲独自……暗相思……”
  白色的影子消失在紫宸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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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仿佛慢慢溶入大气般,和那吟哦之声一起消失了。
  “好凄凉的声音啊。”
  蝉丸悄声自语。
  “那也算是一种鬼啦。”
  晴明说道。
  不久,有琵琶琴声传来。
  啪!晴明轻轻击一下掌。
  这时候,从昏暗的对面,静静地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身穿层叠的丽裳———所谓的十二单衣(平安时代所谓贵妇人的华服。)。
  拖曳着华衣,她走进了博雅手中提灯的光线之内。
  轻柔的紫藤色华衣。
  女子站在晴明跟前。
  白皙娇小的眼帘低垂着。
  “请这位蜜虫带我们走吧。”
  女子白净的手接过晴明的灯。
  灯火“噗”地点亮了。
  “蜜虫?”
  博雅不解。
  “怎么……你不是给经年的紫藤取了这个名字吗?”
  博雅想起今天早上在晴明的庭院里所见的惟一的一串紫藤花,盛开的鲜花散发
出诱人的芳香。不,不仅是想起而已。那种芳香的确是从眼前的女子身上散入夜色
之中,飘到了博雅的鼻腔里。
  “是式神吗?”
  博雅这么一问,晴明微微一笑,悄声道:
  “是咒。”
  博雅打量着晴明。
  “真是不可思议的人啊。”
  博雅边说边叹气。
  他看看把灯交给女子的晴明,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灯。
  蝉丸没有带灯,三人之中,手里提灯的只有博雅。
  “就我一个需要灯吗?”
  “我是盲人,所以白天黑夜是一样的。”
  蝉丸轻声说道。
  蜜虫转过身着紫藤色华衣的身体,在如雾的细雨中静静迈步。
  琤琤———
  琤琤———
  琵琶声起。
  “走吧。”
  晴明说道。
                 六
  晴明提着瓶子,走在迷蒙的夜色、清冷的夜气中。
  他不时将瓶子送到唇边,饮几口酒。
  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夜晚,还有幽幽的琵琶声。
  “你也喝吗?”
  晴明问博雅。
  “不要。”
  博雅最初一口拒绝,但被晴明取笑他是否“怕喝醉了,箭射不中目标”之后,
也开始喝起来。
  琵琶声婉转凄切。
  蝉丸一边出神地倾听着琵琶声,一边默默地走路。
  “我头一次听到这曲子,好凄凉的调子啊。”
  蝉丸小声说。
  “胸口好憋闷!”
  博雅把弓背上肩,说道。
  “应该是来自异国的旋律。”
  晴明边说边把酒瓶往嘴边送。
  夜幕下的树木很安详,绿叶的芬芳溶在夜色之中。
  一行人抵达罗城门下。
  琤琤纵纵的琴声果然是从罗城门上面传下来的。
  三人无言地静听了好一会儿。
  曲子不时变换着。
  奏其中的某一支曲时,蝉丸低声自语道:
  “这支曲子倒是有些印象……”
  “什么?!”
  博雅望着蝉丸。
  “已故的式部卿宫生前某天,弹奏过一支说是不知其名的曲子,我觉得就是这
支曲子。”
  蝉丸从肩头卸下琵琶,抱在怀中。
  琤琤———
  蝉丸和着罗城门上传来的旋律,弹起了琵琶。
  琤琤———
  琤琤———
  两把琵琶的旋律开始交织。
  蝉丸的琵琶声开始时略显迟疑。
  但是,也许是蝉丸的琵琶声传到了对方耳中,从罗城门上传来的琵琶声同样地
重复弹奏起那支乐曲。反复几次,蝉丸的琵琶声不再犹疑,几番来回,几乎已与城
门上传来的琵琶声浑然一体。
  绝妙的音乐。
  两把琵琶的声音水乳交融,回荡在夜色中。
  琤琤纵纵的、美得令人战栗的琵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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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蝉丸心荡神驰般闭上了失明的双目,在琵琶上奏出串串声音,仿佛正追寻着某
种内心升腾起来的东西。
  欢喜之情在他的脸上流露无遗。
  “我真是太幸福了,晴明……”
  博雅眼含泪花,喃喃说道。
  “身为一个凡人,竟然能够耳闻如此琵琶仙乐……”
  琤琤———
  琤琤———
  琵琶之音升上昏暗的天幕。
  有人说话了。
  低低的、野兽似的声音。
  这声音开始时低低地混杂在琵琶声里,慢慢变大起来。
  声音从罗城门上传来。
  原来是罗城门上弹琵琶者在边弹奏边哭泣。
  不知何时起,两把琵琶都已静止,只有那个声音在号哭。
  仿佛追寻着大气中残留的琵琶余韵,蝉丸将失明的双目仰向天空,脸上浮现出
无比幸福的表情。
  哭声中开始夹杂着说话声。
  是外国的语言。
  “这不是大唐的语言。”
  晴明说道。
  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晴明忽道:
  “是天竺的语言……”
  天竺即印度。
  “你听得懂吗?”
  博雅问道。
  “一点点吧。”
  晴明又补充说,因为认识不少和尚嘛。
  “说的是什么?”
  晴明又细听一听,对博雅说:
  “是在说‘好惨呀’。还说‘真高兴’。似乎又在喊某个女人的名字……”
  天竺语即古印度的梵语。佛教经典原是用这种语言写成,中国翻译的佛典多是
用汉字对原典进行音译。
  在平安时代,也有几个人能说梵语,实际上,平安时代的日本也有天竺人。
  “那女人的名字是什么?”
  “说是悉尼亚。”
  “悉尼亚?”
  “西尼雅,也可能是丝丽亚。”
  晴明若无其事地抬头望望罗城门。
  灯光可及之处极其有限,稍高一点的地方已是漆黑一团。
  上到城门的第二层,晴明轻声打招呼。他用的是一种异国的语言。
  哭泣声戛然而止。
  “你说了什么?”
  “我说:‘琵琶弹得真好。’”
  不一会儿,一个低低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你们弹奏我的国家的音乐,说我的国家的语言,你们是什么人?”
  虽然略带口音,但毫无疑问是日本语。
  “我们是侍奉宫廷的在朝人。”
  博雅答道。
  “姓名呢?”
  那声音又问。
  “源博雅。”
  博雅说道。
  “源博雅,是你连续两晚来这里吧?”
  那声音问道。
  “正是。”
  博雅答道。
  “我是蝉丸。”
  蝉丸说道。
  “蝉丸……刚才是你在弹琵琶吗?”
  当那声音问时,蝉丸拨动琴弦,“琤———”的一声代替了回答。
  “我是正成。”
  晴明这么说时,博雅一脸困惑地望向他:
  ……为何不用真实姓名呢?
  博雅困惑的表情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晴明满不在乎地仰望着罗城门。
  “还有一位……”
  那声音欲言又止。
  “……似乎不是人吧?”
  那声音似是喃喃自语。
  “没错。”
  晴明说道。
  “是精灵吗?”
  那声音低低地问道。
  晴明点点头。
  看来楼上是俯视着城门下面。
  “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晴明问道。
  “汉多太———”
  回答的声音很小。
  “是外国名字吗?”
  “是的。我出生在你们称之为天竺的地方。”
  “应该不是今世的人吧?”
  “对。”
  汉多太答道。
  “你的身份是什么?”
  “我是游方的乐师。原是小国国王的庶子,因国家亡于战争,便远走他乡。自
幼喜爱音乐多于武艺,十岁时便通晓乐器。最擅长的,就是演奏五弦月琴……”
  声音里含着无限的怀旧之情。
  “我就抱着一把月琴浪迹天涯,到达大唐,在那里度过生前在一地停留得最久
的一段日子。我来到你们的国家时,是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事情。我是搭乘空海和尚
的船,来到贵国……”
  “噢。”
  “我死于一百二十八年前。我原在平城京法华寺附近制作琵琶等乐器,有一天
晚上来了盗贼,我被那贼砍掉头颅而死……”
  “那为什么你又会像现在这样?”
  “我原想在有生之年再看看故乡。也许是久别故国,客死他乡的悲哀,使我死
不瞑目吧。”
  “的确如此。”
  晴明点头称是,又开口问道:
  “不过,汉多太啊……”
  “请讲。”
  那声音回答。
  “你为什么要偷走那把玄象呢?”
  “其实,这把玄象是我在大唐时制作的。”
  声调低沉而平静。
  晴明长叹一声。
  “原来如此。”
  “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吧。正成先生……”
  那声音说道。
  用的是刚才晴明所报的假名字。
  但是,晴明没有回答。
  “正成先生……”
  那声音又说话了。
  博雅看着晴明。
  晴明朱唇含笑,仰望着昏暗的城门。
  突然,博雅想起一件事来。
  “那把玄象也许从前是你的东西,但现在已是我们的东西了。你能否把它还给
我们呢?”
  博雅瞪视着上方说道。
  “归还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
  那声音很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不过,你们能否答应我一项请求?”
  “什么事?”
  “说来惭愧,我潜入宫中时,对一名女官心生倾慕。”
  “竟有这种事?”
  “我十六岁上娶妻,这名女官与我那妻子长得一模一样……”
  “……”
  “说来我是为那女官而夜夜潜入宫中的。由此才看见了那把玄象……”
  “……”
  “当然,我可以凭借鬼神力量将女官据为己有,可我却不忍心。于是退而求其
次,拿走玄象,以怀念往者,怀念妻子悉尼亚,弹奏着琵琶抚慰自己的心灵。”
  “那么……”
  “请向那女子道此隐衷,请她过来一次。仅一个晚上即可。请她给我一夜情缘
吧。若能遂我心愿,第二天早上她就可以回宫,我则悄然离开这里……”
  言毕,声音似哀哀地哭泣起来。
  “明白了。”
  回答的是博雅。
  “我回去将事情奏明圣上,若蒙圣上允准,明晚同一时刻,我会带那女子前来
……”
  “在下不胜感激。”
  “那位女子有何特征?”
  “是一名肤色白净,额上有黑痣的女官,名叫玉草。”
  “若圣上准了,明天白天我将此箭射过来。若圣上不准,则射的是涂黑的箭…
…”
  “有劳大人代奏。”
  那声音答道。
  “对了。你———”
  突然向城门上搭话的,是刚才一直没有做声的晴明。
  “刚才的琵琶,可以再弹一次给我们听吗?”
  “弹琵琶?”
  “对。”
  “在下求之不得。本应下楼演奏才是,但因容貌已是不堪,就在楼上演奏了。”
  那声音这样说着。
  琤琤———
  琵琶声响起。
  琵琶声不绝如缕,仿佛大气中有无数的蛛丝。
  较之前的演奏更佳,更令人如痴如醉。
  一直伫立在旁的蜜虫轻轻一弯腰,把灯放在地上,又轻盈站起。微风荡漾的夜
色之中,蜜虫白净的手臂轻轻抬起,翩然起舞。
  她和着琵琶的旋律跳起了舞。
  “噢!”
  博雅不禁发出惊叹。
  曼舞和琴声结束了。
  上面传来了说话声。
  “真是美妙的舞姿啊!今晚请到此为止吧。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显示一下自
己的力量吧。”
  “万一?”
  “为了你们明天不会干出傻事。”
  话音刚落,从罗城门二楼扫过来一道绿光,照在蜜虫身上。
  蜜虫被那道光罩住的瞬间,脸上现出苦闷的表情,双唇开启。就在要露齿的瞬
间,光和蜜虫的身影都消失了。
  地上的灯映照出一个飘动着的东西,缓缓掉在地上。
  晴明上前拾起一看,是紫藤花。
  “拜托诸位了。”
  头顶上留下这么一句话,没有声音了。
  之后,只有如丝的雾雨飘在万籁俱寂的夜空之中。
  晴明右手白皙的指头捏着紫藤花,轻轻按在自己的红唇上。
  唇边浮现出宁静的微笑。


                 七
  第二天晚上。
  罗城门下站着四个人。
  细密如针的雨从柔和、昏暗的天幕落下。
  晴明、博雅和另外一男一女站在细雨中。
  男子是名叫鹿岛贵次的武士。
  他腰挂大刀,左手持弓,右手握着几支箭。他本领高强,大约两年前,曾用这
把弓射杀了宫中出现的猫怪。
  女子就是玉草。大大的瞳仁,鼻梁高挺,堪称美人。年约十八九岁。
  晴明打扮如昨。只是没有再带酒来。
  博雅的装束也没有改变,只是没有带弓箭。
  琴声悠扬地奏响在四人的头顶上。
  四人默默地倾听着。
  不一会儿,琵琶声止住了。
  “已恭候多时了。”
  说话声从头顶上传下来。
  是昨天的那个声音,只是其中透出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们如约前来。”
  博雅对城门上说道。
  “换了一个男人嘛。”
  “蝉丸没有来。我们是守约的,但不知您是否守约。所以请了另一位同来。”
  “是这样吗?”
  “那么,女子可以给你,你可以交出琵琶了吗?”
  “女子先过来。”
  那声音说着,从上面晃晃悠悠地垂下一条带子。
  “让女子抓住带子。我拉她上来,确认没错之后,就把琵琶放下来。”
  那声音又说。
  “好。”
  博雅和女子站到前面。
  让女子抓住带子。
  她刚抓住带子,带子便摇摇晃晃地往上升,转眼已升上了罗城门。
  女子的身影消失了。
  不久,“啊———”的一声传来。
  “悉尼亚啊!”
  欢喜若狂的颤音。
  “就是她!”
  不一会儿,带子绑着一件黑糊糊的东西再度从上面垂下来。
  博雅解开带子。
  “是玄象!”
  博雅拿着紫檀琵琶回到两人身边,将玄象给晴明看。
  就在此时———
  罗城门上响起一声可怕的喊叫。
  是那种咬牙切齿的、充满痛苦的野兽吼叫。
  “你们骗我啊!”
  野兽的嚎声。
  隐约听见一声钝响。
  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惨叫声。
  女人的叫声突然中断。
  自地面传来一股血腥味。
  “玉草!”
  晴明、博雅、贵次一起大叫起来,向城门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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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地上有一片黑色的渍。
  移灯细看,原来是鲜红的血迹。
  咯吱,咯吱……
  令人汗毛倒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冬!”一声重重的钝响,有东西掉落地面。
  是一只连着手腕的女人小臂。
  “糟糕!”
  贵次大声叫道。
  “怎么了?”
  博雅扳过贵次的肩膀。
  “玉草失败了!”
  “什么失败了?!”
  “我让她用带有比叡山和尚灵气的短刀,去割取妖怪的首级。她失败了。”
  贵次边说边弯弓搭箭。
  “玉草是我妹妹啊。我觉得,如果我的妹妹在明知对方是妖怪的情况下,还投
怀送抱,是家门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是这样!”
  博雅说话的时候,一道幽幽的绿光自罗城门射向昏暗的空中。
  贵次用力拉弓,瞄准绿光中心射出箭。
  “嗷!”随着一声类似犬吠的喊声,绿光落在地上。
  只见一名赤裸的、面貌怪异的男子站在那里。
  肤色浅黑,鼻梁高挺。瘦高个子,精瘦的胸脯肋骨清晰可见。两只闪烁的眼睛
睨视着三人。嘴角向两边开裂,牙齿暴露。他自己的血和女人的血把嘴巴周围染成
猩红。身体自腰以下长着兽毛,下身是兽腿。额上生出两个尖突,像角一样。
  确实是一只鬼。
  鲜血和着泪水,在鬼的脸上流淌。
  充满憎恶、哀怨的双眼望着三人。
  贵次射出一箭。
  箭头插入鬼的额头。
  “不要这样!”
  当晴明大叫时,鬼猛冲上前。
  它扑在正要再次射箭的贵次身上,利齿咬入贵次的喉部。
  贵次仰面而倒,箭矢射向昏暗的夜空。
  鬼哀怨的眼神看着其余两人。
  博雅拔出腰间的长刀。
  “不要动,博雅!”
  鬼大叫。
  “不要动,正成!”
  鬼又对晴明说道。
  博雅保持着拔刀的姿势,没有动。
  “太伤心了。”
  鬼沙哑的声音喃喃道。
  “呼”的一下,幽幽的绿焰自鬼的口中飘出。
  “伤心啊,伤心……”
  每次说话,鬼的口中都有幽幽的绿焰荡到黑夜里。
  博雅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右手持刀,左手抱着玄象,似乎想动也动不了。
  “啖汝等之肉,与我玄象同归……”
  在鬼这样说的时候,晴明开口了:
  “我的肉可不能给你啊。”
  他的脸上浮现出淡定的微笑。
  晴明迈步上前,从博雅手中夺过长刀。
  “你这是欺骗了我,正成!”
  鬼又惊又怒地说道。
  晴明笑而不答。
  即使被喊的是假冒的姓名也不行,只要对方喊出名字而你答应了,就被下了咒。
  昨晚博雅说出自己的真名实姓,而且被叫名字时又答应了,所以被下了咒。
  晴明说的是假名字。
  鬼顿时毛发倒竖。
  “不要动,汉多太!”
  晴明说道。
  毛发倒竖的鬼———汉多太定住了。
  晴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长刀捅入汉多太腹部。
  鲜血涌出。
  晴明从汉多太腹中取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是一个活着的狗头。
  狗头龇牙咧嘴地要咬晴明。
  “原来是狗啊。”
  晴明自言自语。
  “这是鬼的真身。汉多太的‘鬼魂’不知在何处找到一只濒死的狗,便附在它
上面了吧。”
  话音刚落,汉多太僵立不动的肉身开始发生变化。
  脸孔变形,全身长出长毛。
  原先是脸面的地方成了狗屁股。
  狗屁股上插着两支箭。
  突然,博雅的身体可以自由行动了。
  “晴明!”
  他发出一声高叫。声音在颤抖。
  一只干巴巴、不成样子的无头狗倒在刚才汉多太站的地方。
  只有晴明手中带血的狗头还在动。
  “把玄象……”
  晴明一开口,博雅马上抱着琵琶过来了。
  “就让它附体在这把没有生命的琵琶上好了。”
  晴明右手抱持狗头,左手伸到狗头前面。
  牙齿发出声响,狗头咬住了他的左手。
  就在那一瞬间,他松开右手,用右手蒙住狗的两只眼睛。
  但是,啃咬着晴明左手的狗头没有掉下来。
  “把玄象放在地上。”
  晴明对博雅说道。
  博雅依言把玄象放在地上。
  晴明蹲下身,把咬住自己左手的狗头放在玄象上面。
  被狗咬着的手冒出鲜血。
  晴明自上而下仔细打量那狗头。
  “哎,听我说……”
  晴明和颜悦色地对狗头说道:
  “那琵琶的声音可好听哩。”
  他蒙住狗眼的右手轻轻移开了。
  狗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晴明将左手从狗嘴里抽回。
  血在流。
  “晴明———”
  博雅呼唤。
  “汉多太在玄象上面附体了。”
  “你施咒了?”
  “嗯。”
  晴明低声回答。
  “就是用刚才那句话吗?”
  “知道吗,博雅?温柔的话,才是最有效的咒呢。如果对方是女人,会更加有
效……”
  晴明说着,唇边浮着一丝笑意。
  博雅仔细端详着晴明。
  “你这个人,真是不可思议……”
  博雅喃喃地叹息道。
  玄象上的狗头,不知不觉间已变成白骨。是一具残旧、发黄的狗头盖骨。
  此玄象如同有生命者。技巧差者弹之,怒而不鸣;若蒙尘垢,久未弹奏,亦怒
而不鸣。其胆色如是。某次遇火灾,人不及取出,玄象竟自出于庭院之中。此等奇
事,不胜枚举。众说纷纭,相传至今。
  《今昔物语集》第二十四卷
  《琵琶之宝玄象为鬼所窃第二十四》



 
minnie @ 2006-04-23 16:11

My angle, you are angle
Yes 朝焼けにも気付かずうつむいたまま 石コロ蹴っ飞ばした
So 夕焼け云の向こうに问いかける空 答えのない未来だ
全部.形にしたなら 壊れてしまいそうな暗い时代に
爱の言叶」届けるための呗 君の前髪に触れた
My Angel, you are Angel 不思议なくらいに见つめ合うから 
约束になった
My Angel, you are Angel 素直な心をつないだ声が 
光に変わった希望
ほらきっただそっと 降り出した雨に
濡れた素肌を 寄せあうみたいに
My Angel, you are Angel いつもそばにいるよ 
今この呗が约束 仆达の希望
My angle, you are angle
Yes, 天亮都没有察觉
低垂着头 不经意的踢飞脚下的石子
So,询问着晚霞对面的天空
没有回答的未来
全部都成型了的话
像要被破坏的样子
黑暗的时代里 为了传达爱的话语的歌
摸着你的前发
My Angel, you are Angel 视线不可思议的交汇
这是我们的约定
My Angel, you are Angel 坦诚心中交合的声音
是融化了光芒的希望
一定悄悄下起了雨
湿透了肌肤 是为了让我们更加靠近
My Angel, you are Angel
我永远在你身边
现在用这首歌
约定我们的希望